维,手指在水面上划了一下,看着纤维的走向。
“先生。”嬴政站在他身后。
田仲转过身,他四十来岁,手指粗短,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墨痕和木屑。他在七岁的嬴政面前弯下腰,行了一礼:“楚墨田仲,见过政公子。”
嬴政回了一礼:“先生远来,政有一事请教。”
他带田仲走到一张矮案前,案上摆着三样东西:一张改良水车的设计图,一张曲辕犁的剖面图,一张雕版印刷术的工序分解图。三张图都画在纸上,墨迹清晰,纸张挺括,边角整齐。
水车的图最大,展开来几乎铺满整张矮案。曲辕犁的剖面图比水车图更细,弯辕在土中转向时阻力更小,犁壁曲面标注了入土角度和翻土角度,旁边写了一行小字:“弯辕比直辕省力三成,一头牛可耕两亩。”
雕版印刷术的工序分解图,刻版是反字,刷墨是匀墨,覆纸是压印,每一道工序旁边都标注了所需的工匠种类和精度要求。
田仲把三张图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一遍,他看到曲辕犁的弯辕弧度时,手指在空中比了一下,那个弧度,和他修了二十年水车的叶轮角度隐约相似,但更精确。
他立刻意识到,设计这张图的人,不仅懂力学原理,还懂土壤的阻力系数。这两个概念,墨家内部争论了多少年都没争论清楚。这个人把它们画在了一张纸的剖面图上。
田仲抬起头,看着嬴政,这个孩子七岁,还不到他胸口高。他来咸阳是为了看纸,他看到了纸,还看到了三样他在楚国想都没想过的东西。
田仲略显激动地问道:“公子,这些图,从何处来?”
“有些是先生教的,有些是阿娘教的,有些是自己想的。”嬴政把三张图在案上依次排开,“水车是粮食,曲辕犁是农具,雕版印刷是传承。墨家兼爱天下,用什么兼爱?让高处的旱地能种上稻,让一头牛能耕两亩地,让天下人读同一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