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太稳。
旁边跪了嬴子楚, 和华阳夫人, 在后面就是朝廷大臣, 啜泣声此起彼伏, 压都压不住。
嬴政绕过那些跪着的人, 走到榻边, 跪下去。
老秦王躺在榻上, 头发散在枕边, 脸上的皱纹比上次见时更深, 眼窝陷下去,两颊凹成两个阴影。唯独那双眼睛还亮着。
老秦王看见嬴政进来,手从被子里伸出来。
嬴政双手握住那只手,老秦王很冰凉,很用力握他,嬴政但能感觉到骨头硌在掌心里。
“别跪了。”老秦王喘着气说道,他看着嬴政,笑了一声:“你也不小了。”
嬴政抬起头:“曾大父。”
“从你进咸阳第一天起,你做的每一件事,寡人都知道。”老秦王把被角掀开一点,露出枕头边一个扁扁的木匣,他示意嬴政打开它,“寡人一直在看你。”
嬴政打开木匣,里面是一叠写满了字的纸,最上面那张是他刚到咸阳时写给老秦王的马鞍改良方案,旁边是老秦王用朱笔批的一行小字:“此童可用。”
嬴政把那叠纸往下翻,造纸术的产量记录、曲辕犁的推广进展、李斯入秦的时间和路线、韩非在韩国写的第五稿《五蠹》摘要。
每一张纸上都标注了日期和来源,最早的一份是他刚进咸阳第三天跟程子安在少府门口说的那番话:“少府工匠,懂手艺的多,懂原理的少。”
老秦王把这句话也记下来了,写在马鞍图纸的背面。
老秦王的手在匣子边上轻轻拍了一下,喘着气说:“整整两年,寡人一直在看。”
嬴政握着那只手,他不知道老秦王在看他,他以为自己在暗处,在少府、在城外试验田、在赵姬的影子后面。但老秦王一直在观察他,从六岁入秦看到八岁生辰,整整两年。
“寡人在等你长大。”老秦王看着他,那双亮着的眼睛里没有遗憾,“但寡人等不到了,没关系,你已经够大了。”
老秦王的手松了松,然后又握紧:“寡人年轻时以为,王座是剑,能砍断一切。后来才知道,王座是盾,能挡住多少,要看持盾的人能站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