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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天子时,宗庙。
奉常府连夜布置的代祭仪轨分毫不差。
嬴政穿着太子礼服站在宗庙正殿前。
立冬的夜风吹得廊下的白幔猎猎作响,殿内列祖列宗的牌位在烛火中明明灭灭,从秦襄公始封为诸侯,到穆公称霸西戎,到孝公用商鞅变法,到惠文王灭蜀取巴,到武王举鼎而死,到昭襄王灭西周、打残六国,每一个牌位都代表着一代秦王。
嬴政在牌位前跪下,奉常高声唱礼,他按照仪轨逐一行礼,初献、亚献、终献,每一项都分毫不差。
他跪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直起身,朗声道:“嬴氏子孙政,代父祭祀列祖列宗。秦有今日,皆赖先王庇佑。政必不负先王所托。”
接着嬴政从袖中取出几本书,放在祭坛上,《大秦律》的修订总纲、常平仓制度的推行成果汇总、石渠阁的藏书目录、震天雷的列装方案。他这些年做过的所有事情,他把这些东西放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然后磕下头去。
“曾大父,政把您留下的秦国,守住了。”
磕完头,嬴政直起身,目光从列祖列宗的牌位上一一扫过,秦襄公、穆公、孝公、惠文王、武王,最后停在昭襄王的牌位上。
他伸出手,用袖口轻轻擦了一下牌位底座上的浮灰。那个位置,是老秦王在世时每次祭祀都会亲手擦拭的地方。
嬴政把浮灰擦干净,袖口沾了一层薄薄的灰。他没有拍掉,只是把袖口重新拢好,然后继续跪下去。
夜风从殿门外灌进来,烛火齐刷刷地伏下去,又挺起来,像是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嬴族老拄着鸠杖站在丹墀下,仰头看着这一幕。他记得很多年前,也是在这个位置,他看着老秦王在同样的夜风里祭祀天地。
那时候老秦王正值壮年,一把剑横在膝上,今天站在宗庙前的是一个少年,没有剑,没有洪钟般的声音。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和当年老秦王一模一样。
嬴族老低下头,看着自己握着鸠杖的手,这只手在朝堂上指过太子,说他不忠,说他不孝。今天这只手拄着鸠杖站在宗庙外面,看着这个被他质问过的少年太子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宣誓。
他把鸠杖在地上顿了顿,然后弯下腰,向宗庙的方向,对列祖列宗行了一礼。
他身边的几个族老也跟着弯下腰,没有人说话,只有风从渭河上灌进来,吹得廊下的白幔猎猎作响。
宗室对嬴政的反对,从今天起,画上了句号。
吕不韦站在宗庙外的廊下,听着里面的钟磬声,他没有进去,只是在廊下站着,看着从殿内透出来的烛火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蔡泽站在他旁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这时候,钟磬声停了,里面传来嬴政的声音:“政必不负先王所托。”
吕不韦转过身,沿着廊道往外走,蔡泽跟上来。
两个人走出宗庙大门的时候,吕不韦停了一下,抬头看着天上,立冬的月亮很亮,照得渭河的水面泛着银光。
“从今天起,太子不只是大王选的。”吕不韦深吸一口,道:“是先王和祖宗选的。”
蔡泽没有说话,吕不韦迈开步子,走下台阶。
消息传到后宫时,华阳太后正对着铜镜卸妆。
侍女把宗庙里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太子代祭、宗室长辈在宗庙前行礼、吕不韦说的话。
华阳太后把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