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出来,放在妆台上,簪尖磕在铜镜边缘,一声脆响。这是是楚国的簪子,她当年嫁到秦国时,楚国宗室送的陪嫁。簪头一只展翅的凤,镶着楚地青玉,那种青色,咸阳没有。
她戴着它熬了好多年,熬过了老秦王,熬过了安国君,以为熬到最后,总能抓住点什么。
铜镜里的烛火跳了一下。
如今,芈华还是秦国的王后,可宗室长辈在宗庙前对太子弯下了腰。吕不韦,那个当年和她一起送子楚回秦国的商人,他说,太子是先王和祖宗选的。
华阳攥着楚国的簪子,可秦国,已经不是她能插手的秦国了。
良久,她开口,声音很轻:“先王选的,祖宗认的,宗室去了,吕不韦停了蜀郡的事。”
最后一句,她没有说出口,我在秦国的位置,从今天起,就只剩下太后的空名了。
簪子放回妆台,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咸阳的夜色,远处宗庙方向的灯火,还在明明灭灭。
嬴政走出宗庙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他在宗庙里跪了一整夜,膝盖上全是青砖的印子。
赵姬站在宗庙门口等他,穿着农官的官服,手里拿着一件厚氅,也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
嬴政看见她,脚步停了一下。
赵姬走过来,把厚氅披在他肩上,系好带子,然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伸手把他额前被夜风吹乱的碎发拨到一边。
赵姬问:“膝盖疼不疼?”
嬴政小小抿了个笑:“还好。”
赵姬没有再说,只是把厚氅的领口又紧了紧。母子俩并肩走下宗庙的石阶。
立冬的晨风从渭河上灌过来,吹得路边的枯草沙沙响。
赵姬说了一句:“你曾大父在天上看着。”
嬴政转头看她,赵姬没有看他,只是看着前面的路。她的侧脸在晨曦里有一层很淡的金色,眼角有细纹,是这些年种地种出来的,但她拄着锄头的姿势和当年在兰陵时一样理直气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