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春城门在王翦抵达城下之后终于打开。
守军放下兵器,让秦军进城。
昌平君站在楚王宫的正殿里,四周已是废墟。
王翦翻身下马,穿过那些残垣断壁,走进正殿。
昌平君穿着楚王的袍服,手里握着一柄没有出鞘的剑。
王翦说:“你给大王写信,大王收到了。大王说,你是秦国的昌平君,也是楚国的末代国君。王让你自己选。”
昌平君笑了一声,那笑意很淡:“嬴政的原话不是这样吧。”
王翦说:“大王的原话是:‘告诉昌平君,寡人在咸阳给他留了一个位置。他若来,仍是秦国的昌平君。他若不来,楚国的末代国君,寡人也会葬在寿春。’”
昌平君把那柄剑拔出来,放在案上,剑鞘已经磨得发亮,剑身上映出他鬓边没有一根是黑色的头发。
“我选了,这把剑是我从咸阳带来的,是少府冶铁坊用新法铸的。”
“那时候政公子还在少府蹲着看浆池,相里勤还没把铁模改到第四版,这把剑是第一批试制品。”
昌平君把剑往前推了半寸,手指在剑身上停顿了下,跟这把陪了自己多年的剑告别,然后收回手:“还给大王,楚国的末代国君,葬在寿春。”
王翦接过剑,退出殿外,站在门口等着。他没有进去,也没有催,只是握着那柄秦国造的剑,站在楚国的废墟里,听着殿内越来越弱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一切都安静了。
消息传到咸阳时,嬴政正在偏殿批阅奏疏。他打开王翦送回来的军报,里面夹着一柄没有出鞘的剑。
剑身上还贴着王翦的字条:昌平君遗物,还给大王。
嬴政看着那柄剑,他想起很多年前在猎场上,昌平君用匕首割了一块鹿肉递给他,说:“公子方才那番话,有令师之风。”
那时候他刚被封为世孙,昌平君是楚系外戚里最后一个对他表示善意的人。
后来华阳太后联合宗室逼宫,昌平君站在华阳身后,全程没有开口。再后来他亲政了,昌平君辞去丞相之位,回了楚国。
嬴政一直没有当面向昌平君道谢,也一直没有当面向他问罪。
他欠昌平君两句话,一句是谢谢,一句是抱歉。现在两句都来不及说了。
嬴政站起来,走到舆图前,用朱笔把寿春圈进了秦国的版图。
然后他对率更令说:“告诉王翦,昌平君是楚国的末代国君,按楚王的礼制安葬。他的墓朝向咸阳。”
率更令应声退下。
嬴政把昌平君的剑放在案上,手指在剑鞘上的纹路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批下一份奏疏。
。。。。
灭燕那年,王翦在燕国边境驻扎了整整一个冬天。
燕国的冬天来得比任何地方都早,十月就飘雪,一直下到次年三月。
燕王躲在蓟城的宫殿里烧炭取暖,守军在城墙上冻得握不住兵器。
王翦没有攻城,只是把燕国通往外界的所有道路全部封锁,粮草进不去,溃兵出不来。
等到次年开春,蓟城的粮仓已经见底。
城墙上开始有人往下缒。先是夜里,巡逻的校尉打着火把从城垛上走过,火光照过去,绳索在墙垛上勒出的痕迹还新鲜。
后来白天也有人逃,守将下令把缒绳的士兵斩了,结果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