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兵自己把绳索扔下城墙,跟着往下跳。
雪地里,燕军的旗帜被风撕成布条,甲胄扔了一地,盔上的红缨冻成冰碴,被溃兵踩进泥里,碎得不成样子。
燕王坐在蓟城的宫殿里,听着内侍每日来报逃兵数量,报到最后,他摆了摆手,说:“不用报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殿外蓟城的方向,那座城已经空了。
嬴政在咸阳收到王翦的战报,只批了两个字:亲往。
他到蓟城那天,蓟城的城门已经开了。
燕王捧着印信站在城门口,身后的守军在城墙上列队,旗帜破烂,甲胄上结着冰碴。
嬴政翻身下马,走到燕王面前。
燕王抬起头,说:“寡人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嬴政说:“所以寡人亲自来。”
燕王低下头,把印信递过去。
嬴政接过印信,展开诏书,封燕王为庶人,迁往辽东,保留财产和随从。燕国百姓赋税按秦国标准重新核定。
燕王接过诏书,低头看了看那份诏书,又抬头看了看嬴政,在心里反复衡量,问:“秦王说的话,做过的承诺,还算数吗?”
嬴政看着那些城墙上冻得脸色发青的燕国守军,说:“寡人灭韩灭楚灭赵灭魏,没有屠一城,没有杀一降。你不是最后一个,寡人的规矩不会破。”
燕王一时哑然,然后弯下腰,行了一礼。
当嬴政回到了章台宫,赵姬听率更令说大王亲手接过了燕国的国玺,回来了。
赵姬进宫来看嬴政:“回来了。”
嬴政说:“娘,政接过了燕王的国玺,他是最后一个。”
赵姬说:“还剩一个齐国?”
嬴政说:“齐王已经派使者来了。”
赵姬说:“那就早点结束,今年的冬小麦该收了。”
灭齐是最安静的一仗。
齐王在临淄的宫殿里看着旬报上连续多年的灭国报道,韩国灭了,韩王无恙;赵国灭了,赵王无恙;魏国不战而降;燕国开城。
五个国家,四种方式,最终都是同一个结局。
他让人把多年前那份旬报找来,韩非写的《与韩王书》,劝韩王开城投降,百姓不伤一毫。韩非当年给韩王的两个选择,今天也摆在他面前了。
最终,齐王派使者送来了降表和国玺,降表上写了很长一段话。
齐王建说,他在旬报上看到了秦国怎么安置韩赵魏燕的黔首,赋税比亡国之前更低,贵族保留了爵位,士人可以到石渠阁借书。他选择投降,不是怕死,是看到了那些报道。
最后一句是:“愿大王收齐国如收五国,齐民亦是大秦之民。”
嬴政在咸阳宫正殿接过齐国国玺的时候,把这封降表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这一年,嬴政二十岁,他站在丹墀上,手里握着那柄秦王剑,他的目光从殿上的吕不韦扫到蒙骜,从新来的齐国使者扫到韩国等几国旧贵族,然后他说了统一之后的第一道诏书:
“从今天起,这片土地上所有的人,韩人、赵人、魏人、燕人、齐人、秦人,只有一个名字:秦人。”
他顿了顿:“以前六国各有各的文字,各有各的车轨,各有各的度量衡。政令不通,商路不畅。从今天起,天下用同一种文字,走同一条路。”
“书同文,车同轨。”
满殿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