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于情谊也好,替他考虑未来也好,似乎所有人都在劝他往前走,只有他自己执着地困于往事,不肯挪动半分。
咨询台后坐着个年轻女孩,听见有人进来,忙站起身摆出公式化的温和笑脸迎接,待看清是许明昱后,挺直的腰杆更直了些:“许总。”
乍听见这个称呼,余白沮丧的思绪瞬间被拉了回来,目光不由将许明昱从上到下重新打量了一遍,好险忍住了笑意。
虽偶然见识过许明昱工作时的沉稳专注,但前段时间的相处中,这人在他同他玩笑时总显得十分跳脱,夸大点也可以说幼稚,余白实在难以与那些将正装三件套几乎焊在身上的办公室精英联系起来。
许明昱脸上没什么表情,敷衍地朝女孩点了下头,又侧过身来问余白:“想参观一下,还是直接上去?”
余白的艺术修养还停留在“红配绿,赛狗屁”的阶段,更别提有何理解,因此只粗略地扫了一圈墙上高深莫测的作品们,权当欣赏过了,道:“上楼吧。”
画廊的空间设计相当考究,楼梯的台阶是透明的玻璃材质,只两条把手被刷成了白色,略略望去仿佛从天花板垂下的两条蜿蜒的绸带,嵌在此环境中毫不突兀,不经人刻意引导甚至不大会注意得到。
许明昱带着余白从咨询台旁拾阶而上,才明白“许总”这个称呼的由来。
二楼便是办公空间,厚厚的静音地毯上两排开放式工位坐满了人,顾及客户们信息的私密性,又从中分出一条过道直通向尽头的独立咨询室与老板办公室。
余白从忙得热火朝天的员工中间穿过,不时瞥见电脑屏幕上闪过一幅又一幅古今中外的画作,而底下标注的价格,是他多年来即使两点一线,物欲低到地心也攒不出来的高度,顿时生出满心格格不入的局促来。
“坐。”许明昱推开办公室的门,招呼道。
余白在落地窗边的沙发上坐下,随即门再次打开,方才咨询台后的女孩端着一杯水飘了进来,放在余白面前,又把许明昱杯子添满,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许明昱对此习以为常,连个正眼都没分给她,自顾自从办公桌抽屉里翻出一沓资料,又恢复了以往亲切的语调:“这几家装修公司我都大致了解过,业务能力不错,哥你挑两家价格合适的,等会儿我陪你过去。”
余白觉得整个人快要陷进屁股底下的软垫里,连脊梁骨都失去了支撑身体的力气,他不自在地挺直脊背,清了清嗓子,接过宣传册翻开。
“淇姐走之前大概跟我讲过想要哪种风格。”许明昱从手机里翻出几张图给他,余白匆匆扫过,基本都是工业风,走简洁大气的路线,确实是蒋乐淇会喜欢的,“安姐那边怎么说?”
余白抽出两张宣传单,像逃离什么似的,起身道:“先去看看这两家,看完晚上我给她打电话再问问。”
余白长到二十八岁,住过旅馆、租过房子,连普通的住宅装修都没有接触过,更别提店铺了。
他从接到昨天徐安的消息,到真正踏进s市,一直受情绪所扰,压根没想起来需要提前了解了解其中的弯弯绕绕,以至于两人到达目的地,余白迎着销售殷情期盼的目光,竟不知从何讲起。
许明昱察觉异样,没拆穿他的窘迫,自然而然地替他介绍起了店铺情况。
可许明昱只是来帮忙的,余白再挫败总归不能把事情全推给他,于是只能留心听着,学着他的话,试图用在与接下来几家公司的沟通上。
等到回酒店时,余白觉得这一下午已经把半个月的话都说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