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开距离后,那些杂乱的线条互相勾连融合,竟形成了一个类似于箱子的空间,而大片大片的色块就如同蛰伏在黑暗里,看不见摸不着的可怖怪物,随时都会冲破纸面的束缚而出。
视线从画上挪开,落在许明昱身上,谭松江嘴唇嗫嚅几下,脑子里有隐隐约约的念头一闪而过。
“新品预告发了吗?”许明昱打断了他的思考。
谭松江没能抓住那点灵光,只得看了眼时间:“快了,差两分钟到十点。”
许明昱点点头,没有再继续聊下去的意思。
谭松江却不依不饶:“明昱啊,这个预告一旦发出可就再收不回来了,虽然咱公司的日均销量可能连美院门口的煎饼摊都比不上,但总归算个商业合作……”
谭父给谭松江的公司,是他早年随手收购的一个本地小服装品牌。
那会儿只要有途径从沿海地区倒腾两套衣服,挂个招牌就能成立个服饰公司。
若是好好做批发,倒也能多赚两年,但这公司的原老板带着全家老小去欧洲旅游一趟回来,竟陡然生出了梦想,再不满足于只做潮流的搬运工,非得亲身上阵搞原创。
奈何有心无力,没两年,外贸批发赚来那点钱全砸在了里面,最后灰溜溜将梦想打包卖给了谭父。
多年来,这家公司虽未能茁壮发展,却渐渐借着谭氏的名头被包装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本地品牌,不赚钱,但也没亏钱。
许明昱耸耸肩,道:“那能怎么办呢?这是我忽悠你爸把公司塞给你的时候就答应的条件,而且前期的营销都砸进去了,现在要收回来也来不及了。”
可怜父母心,谭父为了给自己家这混账少爷铺路,着实废了不少功夫。
许明昱自嘲似的勾了勾嘴角,迈步朝展厅外走去。
谭松江闻言一愣:“什么?你上哪儿去?”
“该做的准备工作做完了,该露的脸也漏了,剩下让他们自己折腾吧。”许明昱道摆摆手,示意他别跟着,“这地方我是一分钟也待不下去了。”
今天要铺出去的预告,打的旗号是与艺术界“天才少年”联名,但并未指名道姓是哪个“天才”。
而最早赶出的一批产品,此刻已经到了那些略有名气的模特或网红手中,接下来便慢慢在他们社交媒体中出现。
并不做直接的推荐,只说是朋友送的未发售新品,委婉夸上两句。
广撒网的明星效应促使品牌基本进入大众视野后,人们就该猜这个“天才”到底是何方神圣了。
有限的信息给人留足搜索联想的空间,在好奇心的驱动下,今天的画展便会被神通广大的粉丝们挖出来。
于是,他原本仅限于艺术界的名气,将会随之扩大。
许明昱规规矩矩地将车滑入停车位,散步似的进了墓园。
他已经很久没有来这个地方了,然而现在,比起这儿,他觉得那个空空如也的房子更像坟墓。
拍了拍灰尘,许明昱不尊不重地背对墓碑坐下,后脑勺枕着冰凉的石头,竟有些享受起这股凉意来。
刚过小暑,南方城市的气温已经两只脚迈过三十度,余白,也已经走了快半个月了。
唐律师圈出来的两个名字,一个卫瑶,另一个是一家化妆学校,据他们的负责人说,余白曾经在里面当过一段时间兼职老师。
赚来的那点钱,和蒋乐淇一起填工作室的亏空,还给卫瑶发上了当月的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