脖子,疑心昨晚睡觉姿势没对,怕是有些落枕。
“课本翻到45页,我们今天讲……”话刚说到一半,教室后门突然被邓一卓从外面打开。
余白心跳在看清她脸色的瞬间猛地漏了一拍,没来由的恐慌顺着脊梁爬上了后背。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正想吩咐同样不明情况,交头接耳的学生们暂时预习着,放在讲台上的手机也不甘示弱地炸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谭松江!
周末连着发烧了两天 这破天气 宝宝们注意身体tt
(周五发烧周一退 半点不耽误当牛马 怒了
祸不单行
许明昱做了个梦,梦里他还没有桌腿高,踩着凳子也只能勉强够到那女人飘飘荡荡的双脚,光滑的,冰凉的,不带一丝生息的。
他跟那双脚和谐共处了好多天,直到一群人涌进来,吵吵嚷嚷地围着那双脚打转,然后说:“死了。”
许明昱好奇地探出头去,看见他们把那双脚放下来,装进长长的,黑色的袋子里。
这时候,有人发现了他,大步走过来,嘴里喊道:“这儿有个小孩,还活着。”
拉链摩擦,发出尖锐的难听的刺啦声,那双冰凉的脚逐渐消失在他的视线里,许明昱垂下眼睛,盯着自己踩在地板上脏兮兮的脚,恍然明白,原来那就是死了,这才是活着。
眼前有刺目的光点闪过,尖锐的叫嚷与梦里刺耳的警报声混杂,他要非常努力才能从中分辨出似乎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许明昱!明昱你醒醒!”
是谭松江的声音,凄凄惨惨,带着慌乱的哭腔,许明昱很想让他安静点,又想让他不要再叫这个名字,可拼尽全力,似乎也只动了动嘴唇。
许明昱挣扎片刻,颓然地放弃了,不叫这个名字又能叫什么呢?许青?还是崽崽?
一个是福利院老师随口取的,一个是叫猫叫狗都可以的群体性代称。
他磕磕绊绊地存在于世间二十多年,竟连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名字都没能拥有。
许明昱忽然就觉得索然无味起来,蓦地想起那双脚的主人,喝醉后疯子一样用指甲掐他的胳膊,布满血丝双眼不甘地盯着他,尖叫道:“如果不是为了你,我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如果不是为了你,我怎么会活得连个笑话都不如!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看吧,他似乎一出生就给身边的人带来了不幸。
母亲自杀,余白前途尽毁,就连那个曾经给过他暂时安稳的福利院没能留下一块地砖。
许明昱放松了全身力气,意识不断下坠,再下坠,落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寂静之中,不辨方向与来路。
经年累月的算计化作细细密密的大网将他兜头罩住,他如同一只案板上待宰的鱼,挣脱不得,只能任由暗处畸形扭曲的怪物淌着涎水窥伺嗅闻。
icu外,余白的左耳还充斥着邓一卓焦躁又苦涩的通知,安慰他别着急,等校长想想办法,再跟教育局的人沟通沟通,右耳听筒里谭松江的“车祸”两个字却如同平地一声惊雷,炸得他三魂七魄都离了窍。
他简直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赶回来的,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眼前已经是icu大门了。
“余哥……”谭松江从靠墙的长椅上站起来,险而又险地挡住了他的去路,一向口舌伶俐的人此刻好像也没了主意,只干巴巴地安慰道,“没事的,手术很成功,医生说观察一晚,明天就能转普通病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