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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羡慕她。嫉妒她。恨她。
可此刻,达芙妮正伏在她脚边的泥土里,像一匹被从温暖的巢穴中猛然拖拽出来扔进暴雨中的、无处可去的、瑟瑟发抖的老兽,连抬头的力气都像是耗尽了。
世事无常。
玛丽缓缓地摇了摇头。
她低下头,最后看了一眼达芙妮那双依然闭着的、睫毛在微风中轻轻颤动的眼睛,然后转过身,迈开步子,朝着母狮群的方向走去。
·
伊万望着洞口处,出了神。
前肢叉开蹲坐在洞口外不远处那丛被踩平了的草地上,尾尖无意识地在地面上划着断续的弧线,金色的瞳孔穿过那道幽暗的入口,落在洞穴深处那片他看不真切的、被暗影吞没的轮廓上。
正午的日光已经偏西了,斜斜地从洞口切进去,在潮湿的泥地上铺了一道窄长的、正在缓慢收窄的金色光带。
光带延伸的尽头,是洞穴最深处那片他不敢多看、却总也移不开眼的暗区。
这些天石洞里达米安痛苦的呻吟声,从来没断过。
那声音从最初的嘶哑咆哮,到后来的断续闷哼,再到最近几日的、细碎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碾磨至极限后从齿缝间漏出的气音,日日夜夜地渗出来,从洞口那道裂隙中逃逸到草原的风里,在伊万的耳膜内侧反复地、不眠不休地刮擦着。
他进去看过。那一幕他永远忘不了。
昏暗的石洞里,凯背对着洞口,宽阔的脊背将达米安那具蜷缩的轮廓几乎完全遮住了。
伊万站在几步之外,透过凯肩胛与洞壁之间那道狭窄的缝隙,看见达米安正仰面卧在潮湿的泥地上,脖颈向后仰着,下颌微张,像一件被展示的、任人检视的物件般暴露在昏暗的空气中。
凯缓缓地、慢条斯理地拨弄着。
而达米安的眼睛睁着,可那瞳孔里没有焦距,只有一层薄薄的水光正不受控制地从他的眼角溢出,顺着太阳穴滑进鬃毛深处。
大颗大颗的,存都存不住。
他的身体在极细密地颤抖着,每一块肌肉都在发出那种被压到了极限后持续痉挛的、频率极高的震颤。
可他张开的嘴巴始终没有收回去,连一丝违抗的姿态都没有,仿佛某种比疼痛更深的东西已经被钉进了他的骨骼里,让他连合上嘴的念头都不敢再有。
那副模样。
诱人而又可怜。
伊万站在洞口看着,尾尖在身后僵成了笔直的一根。
他的胸腔里有某种东西在急速地膨胀着——那是欲望和某种更软的、带着刺痛的东西的混合体,在他肋骨后面撞来撞去,烫得他喉头发紧。
他几乎要迈步上前把达米安从凯的爪掌下拉出来,几乎要张开嘴说"够了",可他的爪掌最终只收紧了一下又松开,他转过身,走出了石洞,再也没有回头。
自那以后,伊万就眼不见心不烦地不再去看达米安了。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忙,捕猎,巡逻,那有那么多时间去看那个老东西!
只是每到深夜,他总是在某一个不经意的的想起那天的场景!
伊万甩了一下尾巴,从洞口的方向用力地、像要把什么粘稠的视线从上面撕下来一般,将目光挪开了。
他的下颌微微收紧了,喉结滚动了一下,将那口正在翻涌上来的、说不清是心疼还是别的什么的气息硬生生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