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色不太好看。
那人走到苏橙面前,把文件放在桌上,低声说了句:“苏塔长,这是总塔台刚传来的。”然后退了出去。
那是一份讣告。他的视线落在纸面上,从第一行慢慢滑到最后一行。手指停在了底部的签名栏上——苏正岩,林晚。死于实验室事故。
李枝还在翻杂志,翻了两页才发觉对面安静得不对劲。
“橙宝?”
苏橙把讣告放下,声音很淡:“荔枝,我有点困,先去午休了。”
那天下午苏橙没有再看文件。他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那份讣告,人靠在椅背上,视线落在窗外的天际线上。
塔台的窗外能看到d区的街道,春天的梧桐絮在风里飘着,有人在路边卖青团,有人在晒被子,远处有小孩在跑,声音闷闷的,传到这里已经变得很远。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不是难过,但也开心不起来。
最后一次见到父母是什么时候呢?应该是一年前的夜晚,他们回d区参加一个学术研讨会,他还跟他们吵了一架,苏正岩扇了他一巴掌,还叫他逆子,那天还是他的生日。
他的父母从未参与过他的童年,给了他生命就像是完成了一项任务,后来怎么样全靠他自己的造化。
小时候他发烧生病,又或者是闯祸惹事,都没能打通他们的电话,他恨过,怨过,但眼泪值不值钱取决于在谁的面前流,就比如在苏正岩面前,他得到的永远就是一句:“麻烦。”
但到了高学部,在信息栏里填上父亲苏正岩,母亲林晚的时候,周边的同学向他投来的眼神里带着敬意,两位德高望重的科学家是自己的父母,在那时候确实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于是,他又不恨了。
心里空落落的,不是难过也不是委屈,是空。
秦骁连夜赶回来了。他被调去总塔台出差解决事情还不到3天,在听到这么大的事情的时候还在开会,总塔台那些老狐狸,个个都想着怎么中饱私囊,死活不愿意降下公摊费用,余建成还在跟他们打着太极周旋,但他等不了。
“不想降的就给我把区域让出来!我看你们那有几个哨兵能打!”
随后领导们个个签下降低公摊费用的协议,甚至一个劲地劝他消消气,秦骁头也不回地走了。
到家的时候,苏橙正坐在客厅。跟之前一样,看着电视,顺便给他留灯。
“讣告我看到了。”秦骁走过去,将苏橙拥入怀中。
苏橙嗯了一声。
“葬礼的安排,总塔台那边问你的意见。他们建议海葬,因为两位研究员生前常年在外考察,没有固定的居住地。如果你同意的话,他们会安排追悼会,然后由家属送最后一程。”秦骁一边说一边捏住苏橙的手。
这都初夏了,苏橙的手怎么还这么冷。
苏橙看着电视屏幕。节目在放一个综艺,台下观众在笑,他也笑了一下。但那个笑没有到眼睛里。“去吧。”他说,“送他们一趟。”
苏橙偏头看他,眼里是那种很深的疲惫,像是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了。他把头靠在秦骁肩膀上:“我困了。”
秦骁没有说话,把苏橙打横抱起。
追悼会在三天后。来了很多人。总塔台、各区研究院、大学、政府机构,还有不少苏正岩和林晚生前的同事和学生。
礼堂里摆满了花圈,正中间的遗像用的是他们年轻时的照片,苏正岩穿着白大褂,林晚扎着马尾,两个人都笑得很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