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今朝眼皮颤动,艰难睁开眼睛,身上哪里都疼,眼前的景象模糊了又清晰,最初只能看见一团白茫茫的影子,聚焦之后,衣袍,月白色的,好看的……
原来是花满楼。
但花满楼没有发现他醒了。他坐在床边,很久,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他的脸色很白,眉眼间笼着一层薄薄的倦意与哀伤。谢今朝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这样的哀伤,让他忽然想起了那滴泪。他快昏迷前,手背上落下一滴滚烫的水珠。当时他来不及想那是谁的,此刻看着花满楼苍白的脸,他忽然想明白了……那是花满楼的眼泪。
换而言之,花满楼哭了。
这个认知让他窒息,也让他难受、恐惧,心疼。
谢今朝想说什么,却无能为力,发不出一点声音。
花满楼确实没有发现他醒了,因为他正陷入深深的愧疚之中。
夜深人静,空无一人。
他终于有足够多的时间愧疚了。
谢今朝已然提醒过多次,自己不会介入他人的因果,可他却累谢今朝如此……让谢今朝替他承担了业果。
今晚若换他进去,也许躺在这里的人,就是他自己了……
“你快点醒来,可好。只要你能醒来……”花公子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病中人,“哪怕你生我的气,乃至恨我,我都甘之如饴。”
生气?恨?为何?若说起初谢今朝只是听不懂他的话,那接下来,他更看不懂花满楼在做什么了。
花满楼的手,已经移到腰间,慢慢解开了束腰的带子,腰带垂落身侧,很快,外衫滑落,露出里面那件中衣。
中衣很薄,薄得能看见底下肩胛骨的轮廓,还有那沿着脊椎一路凹下去的线条。
他是一道胜过天地间一切的风景。
夜风从窗棂缝隙里钻进来,贴着皮肤游走。他被冻得轻轻一颤,乌黑的眼睫随之簌簌抖动,敛下轻轻的月华。
他没有迟疑,伸手掀开被子,侧身躺了进去,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谢今朝揽入怀中,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胸前。
通楠木香扑面而来,清淡、微苦。
谢今朝的脸被迫贴上他的锁骨,能感觉到那底下的脉搏在跳,胸口的心跳非常乱又非常快。他在最本能的驱使下,朝着热源蜷了蜷,额头抵上了花满楼的胸膛,鼻尖蹭过那片薄薄的皮肤,呼出的气息又凉又浅,连心跳都不是刚才那般死寂了。
他大概明白了,花满楼是在给自己取暖。
其实不用取暖的,他的心法至寒至冰,本就不会受寒夜影响。
但他喜欢花满楼这么对他。
花满楼好温暖。
花满楼的心,身体,一切,哪怕是呼吸,在这一刻都是他的。
花满楼却被冷得颤了一颤。
那一颤带动了衣料,领口滑开,露出一截锁骨,白得像瓷,却比瓷多了分温润。
他能感受到,年轻刀客脸埋在他的颈窝,散落的发丝扫过肩头,痒痒的。两人赤裸的胸膛之间只隔着一层若有似无的衣服,让他身体冷了又热。
“……”
花满楼看不见,触觉便格外敏锐,敏锐到几乎有些过分了——每一寸肌肤相贴的地方都像是被放大了,温度、脉搏、还有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肋骨,全都清清楚楚地印在他的感知里。
一个男人抱着另一个男人,还是为了救命,这本不算什么,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可偏偏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