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小弦儿已经死了,死在了十三年前
当初她痛不欲生之际,小弦儿又活了过来,再活过来的小弦儿没了过往的呆滞痴傻
那个时候起,她就知道,活过来的不是她的小弦儿,那具躯壳里住着的,是另一个人
那个时候她快不行了,想着,只要小弦儿的躯体能好好活着,便够了。而她也能去陪自己的小弦儿了
可如今,她的孩子已经死了十三年,活着的这个,身体是她的孩子,灵魂却另属他人
凌雪漪闭了闭眼,一滴泪无声滑入鬓角
她真的做不到毫无芥蒂的接纳一个顶着儿子面孔却全然陌生的灵魂,也做不到接受她儿子的身体嫁给了一个男人
可她亦无法割舍这具躯壳里流淌着的、属于她与南明夜的骨血
墨华年搂着顾锦弦回到房间里,掌心覆上他后背轻拍两下,似要抚平那无声的颤抖
“华年,我要失去阿爹和阿娘了”
在凌雪漪醒来的时候,顾锦弦就看到了她看自己眼里的那一丝疏离与痛楚,他以为彼此会很好的粉饰住这一切,可那层薄薄的粉饰,终究是被打破了
墨华年一怔,随后紧紧搂住顾锦弦
“没事,你还有我”
他喉结微动,将人更深地纳入怀中,下颌轻抵顾锦弦发顶,声音低沉而笃定
“我会永远属于你”
自那日起,顾锦弦便不再去看望凌雪漪,对南明夜也刻意保持着距离,只在南明夜来寻时才浅浅应一声
南明夜以为他家崽子只是年少心性,受了委屈便要躲着人,却不知自己每回转身离去时,顾锦弦都会久久凝望着他的背影
如果早知道要失去,他宁愿从没有接纳过南明夜这个父亲
墨华年默然的拥住他,掌心覆上他冰凉的手背一寸寸焐热,却焐不暖那双渐渐沉寂下去的眼睛
南明夜不知道自己媳妇和儿子的隔阂已深如寒潭,只当凌雪漪身子未愈、性情暂郁,听到儿子嫁了人心里不痛快,毕竟当初他自己也不痛快
任守义与墨静初也觉察到了他们之间的不对劲,墨静初私下问过墨华年,墨华年却没办法将事情如实相告
时间久这样一日一日过去,凌雪漪逐渐能下床了,她开始在庭院里缓缓踱步,南明夜扶着她,两人偶尔停步,相视一笑
只要凌雪漪出现在院子里,顾锦弦就立刻转身进屋,墨华年心疼的搂住他,瞧着他日渐消瘦的脸,却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南明夜也开始察觉异样,见顾锦弦又一次避开自己,忍不住上前拎住他的后领
“小崽子,你最近怎么看到老子就躲,皮痒了?”
顾锦弦身形一僵,垂眸避开那双熟悉又灼烫的眼睛,喉间发紧,只低低道
“没有啊,只是想回房而已”
南明夜皱眉,这才发现自家崽子似乎瘦了些。怎么会?他可是每天一碗羹汤养着自家崽子的,崽子怎么会瘦?
伸手探上顾锦弦的手腕,顾锦弦却下意识的躲开了。南明夜一怔,直接将顾锦弦拎起放在自己眼前认真的打量
“崽,你怎么了?怎么跟阿爹这么生疏了?”
顾锦弦睫毛颤了颤,没答话,只盯着南明夜袖口,片刻摇了摇头
“阿爹,我没事,就是,最近有些累。休息休息就好了”
南明夜将顾锦弦放下,揉了揉他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