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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降日过后,时节入冬,京里下起第一场雪,雪花飘飘洒洒落在东院南窗枝头绽开的红梅上,积攒出一层薄白。
言慎曾经无比讨厌寒冷的天气。
他这身病痛本就畏寒,外头风雪呼啸,刺骨的寒意让骨头缝都冷得像浸了冰水。从前他只能自己一个人窝在怎么也暖不热的被褥里,炭火也总是烧不热,散出的那点热气很快便被冷风卷走,连头发丝都暖不了。
郎中说,是年幼时冻出来的病根,寻常的补药也难以见效,只能一天天捱下去,熬到开春回暖时才会松快些。
但现在已今非昔比。
谢予十五岁时领兵,至今已为国征战十载,大小百余战,立下的功业无数,皇帝的封赏堆积如山,更不用说那些千金难求的奇珍药材补品,旁人一株难求,他不要钱似的往言慎这里送。
如今的镇边守将大多是他旧年同袍,往年送过他不少边关才能猎到的上等皮毛,攒了一堆,现在都被翻出来裁成御寒的裘衣,全都裹到了那个畏寒怕冷的人身上。
起先言慎皱眉推拒过好几回,总觉得无功不受禄,这都是谢予一身功绩换来的,他收着像什么话?
谢予却不以为意,说:“反正放着也是放着,不如言大人替我用了。”
他幼时活在肮脏晦暗的落云涧,后来又常年在军中过活,过惯了粗粝的日子,先前只觉得这等富贵精细的东西赏给他也是暴殄天物,他用不着,只有在库房里落灰的份。
如今竟有了用武之地,仿佛经年四处征战为的就是这一日——
让这个人少受些苦寒。
言府院墙上的铁蒺藜已经撤了下去,自从知道言慎或许不想自己离京后,谢予来得更勤,就差把言家旧宅当成自己家了。
今日休沐,地龙将房里烘得暖融融的,言慎头一回在冬日里能安稳地睡到晌午,裹在被子里不想起身,也不想用早膳。谢予自然不肯依他,连哄带骗,非盯着他喝完灶上炖了好几个时辰的参汤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