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四方方的手机壳中传出的铃声,又再次响起,反反复复重复了好几次。
铃声是夏执言为他亲手弹奏的钢琴曲,夏末傍晚的风席卷着淡淡的哀伤,少年心事的怅然最后只变成了琴键的冷涩,颜色变得逐渐沉重,连尾音都带着抹不开的悲伤。
明明是同样的旋律,却让江律莫名觉得,电话那头的那个人焦急的不成样子。
他握着电话的时候都有些不稳。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接这个电话。
或许不该,明明昨天他们还那样热烈的拥抱,可是江律却要无情的把那虚假的安稳撕破,对刚激烈哭过一场的夏执言施以最沉重的打击。
那种难以言说的愧疚和懊恼,瞬间袭上他的心头,跳动的心脏被死死的锤进污秽的泥水中,再也无法呼吸,喉腔如同被人用刀子划开,无法再说一句话。
既然他无法再说话,电话接通也毫无用处。
江律缓缓抬起快要按到接通键上的手又慢慢的垂下去,双目失神,一只膝盖终于支撑不住,重重的砸在地上。
夏执言。
总是那样游刃有余的夏执言,竟然也会如此的焦急拨通一个人的电话吗?
他为什么会这样呢?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夏执言呢?
明夏执言那么好,他什么也没有做错。
可是夏执言,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又让我爱上你?为什么不是从一开始就讨厌我,让我也能心安理得的远离你,逼迫着自己不去爱上你?
可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问题。
江律想不明白,于是那股自我唾弃的情绪又再次油然而生,将他整个人彻底的包裹。
为什么夏执言要喜欢自己呢?
为什么要喜欢自己这个一无是处的人?
为什么要给自己这个本就应该陷在泥地中一辈子出不来的人一次又一次的希望?
江律无措的蹲在原地,却完全无法挪开自己的目光。
无人能够说清楚的眼神中究竟是什么样的情绪,或许是留恋,怀念,愤恨……
或许更多的是不舍与思念。
明明只离开了一天,他想念夏执言情绪就已经要冲破胸腔,这股强烈的情绪已经足以把他整个人淹没。
一滴豆大的泪水硬生生的砸在地板上,江律用袖口轻轻的擦去眼角的泪,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屏幕上不断亮起的通话界面。
通话界面,是笑眼弯弯的夏执言。
他总是爱摆弄江律的手机,开屏壁纸要是走夜路的并肩的影子,壁纸要是他的照片,甚至连通讯录联系人的头像也要改成他自己的照片。
他如此热烈地闯进自己的生活中,又怎么能叫人那样轻易地放下?
他给夏执言的备注依旧是简单的三个字,从头至尾都没变过。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份与日俱增的爱意究竟在这个名字里倾注了多少。
或许再过一段时间,夏执言就会停止挣扎,放弃拨通自己的电话。
而那些江律想从他们在一起的那一天开始,想要问出口却从未问出口的问题,将彻彻底底的被埋入不见天日的深渊。
但是,电话铃声锲而不舍。
终于在不知道拨通第几个之后,江律颤着手拿起手机。
江律的脚已经彻底蹲麻,他无法再移动,只能半跪在地板上,刚要接起电话的时候,就听到身后的开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