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那个不知何时跟上,却又似乎理所当然该在身侧嘀嘀咕咕的少年,乘上了返回元洲的云舟。
可他失约了,他们的结契大典,他最终还是没去成。
变故来得毫无预兆。回到元洲的第二个月,太咸山封印崩裂,魔族现世。
烽火瞬息燎原。不周山与菩提境首当其冲,在滔天魔焰下苦撑五日,伤亡惨烈,告急的符讯如血羽般飞向玄衍大陆各宗。
苍生泣血,极霄剑宗焉能坐视?
沈闲随燕观复赶赴菩提境,剑出如霜,斩落无数魔物,耳畔是连绵的杀伐与悲鸣。
而君道初领着天鉴宗弟子,在不周山的另一片血火中鏖战。
有上息剑尊与渚派太上长老坐镇,战局似乎正被一点点扳回。长战一月,魔族攻势渐颓,被再度压向太咸山。
胜利的光芒仿佛就在眼前。连月对战的疲惫之下,沈闲甚至能感到指间那枚冰凉的戒指,似乎也被战火煨出了一丝虚幻的暖意,只要再次设阵将魔族按死在太咸山内,他便能去赴约了,压抑了一个月,沈闲心中总算是觉得有些许松快。
直到怀中的宗门令毫无征兆地,碎了。
那冰冷的玉屑刺入掌心,叫他神魂俱震。
极霄剑宗,山门破了。
元洲!
他撕裂虚空,不顾一切地往回赶。
但终究还是迟了。
昔日的仙岛元洲,他生长、修炼、无数次凝望云海的家,已化为一片狰狞的废墟。断壁残垣间,熟悉的剑气与灵气消散殆尽,只余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来自深渊的恶臭。
父母、同门、固守宗门的师兄师姐……
巨大的悲恸如冰冷的海水侵袭将他瞬间淹没,冰冷刺骨,宗门崩散的画面在他识海里反复灼烧,叫他神魂震荡,就在那道心似要溃散之际,蛊惑的低语,如同毒蛇般钻入耳中:
“只要你愿意献出你的神魂,吾等便放了他们如何……”
“你看,他们还活着,就在那儿,等着你呢……”
魔音阵阵,眼前废墟竟扭曲变幻,似真的浮现出父母同门模糊的身影,带着期盼与痛苦望向他,撕扯着他仅存的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