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头挑灯夜谈,应宅那边,书房里一样是烛火长燃。
应万初自年后以来,仍是一直兢兢业业,想以有限之力,尽量多处理些县衙的陈旧公务,免得将来继续积压下去,没有尽头。
楚妈妈替他准备了消夜,悄声进来看了两回,第三回时,应万初终是从公文上收回视线,看着她问道:“妈妈有话要说?”
楚妈妈‘啊’了一声,道:“也,没有。”
站着笑了笑,才上前问:“公子,今天伍县丞怎么没有来呢?”
——伍英识来这里吃晚饭已是习惯成自然的事了。
应万初道:“他外出办差了。”
“哦,”楚妈妈点点头,“那么,一两日回得来吗?要不要让老秦去他家帮着喂鸟?”
应万初淡笑道:“还不清楚要几天,鸟的事他已经安排好了。”
“哦哦,”楚妈妈又点点头,“那他,对了,他,他……”
眼看她‘他’了几回也没说出口,应万初慢慢放下了手中的公文。
“他什么?”他轻声说,“怎么对着我还吞吞吐吐起来了?”
楚妈妈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挽了挽鬓发,垂着脸,仿佛在犹豫什么。
应万初注视她片刻,慢慢一笑,说:“妈妈,你坐过来,我们说说话。”
楚妈妈不禁一笑,满怀心事解不开,她早就想和孩子说说话,便柔声道:“好罢。”
果真上前去,在应万初近旁坐了,又往他脸上看了几眼,温和道:“公子,你这些天,是不是有心事?我看你,有时闷闷的,有时又很高兴。”
应万初斟酌片刻,反问:“那我现在,你看着,是闷还是高兴?”
楚妈妈想了想,道:“我想,大概是高兴的,虽然没有昨晚那么高兴。”
应万初眸光一顿,半晌,低声道:“昨晚,的确是我这几年当中,最开心的一天,我想,就连放榜那日也比不上。”
说着,看着楚妈妈微愕的神情,他又叹了口气,接着道:“有些事情,是我有预料、有把握的,有些事情,则是我意料之外、不敢设想的,前些天,我总是想起兄长说的话,告诫自己该把事情看得更开一些,但是现在,一切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