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多尔第二次来记得很熟。
莱恩故地重游,更加熟悉。
他抬着半边手,可再怎么小心翼翼仍会牵动伤口。肩胛骨疼得厉害,医生说幸好是小口径子弹,高穿透,并未引发爆炸,要是碎上半边骨头后果可想而知。
莱恩走到二楼时停了停,侧目看向几年未曾打开的家门,旋即脚步坚定朝上走去。
四楼,莱恩停下脚步,看着掉漆的木门,门口“欠债还钱”的红漆褪了色,漆皮卷起来,像木纹。
他伸手推门,沈霜说过门锁被养父醉酒后踹坏了,没有钱换上新锁,一推就开。
可现在锁上了。
他来找了,故地没有旧人的身影,只有他一人走不出去,无法和解、固地自封。
莱恩背靠着房门,屈膝缓缓滑落,靠坐在地上,垂下的眼睫里盖住落寞的眼神。
镂空砖花透进的阳光逐渐拉长,灿金化作绯红,一点点暗淡。
楼下有脚步声传来,他心中忍不住希冀,却又不敢看上一眼打破幻想。
有道温润的、磁性的嗓音响起,是他每夜梦里萦绕的,猫叫似的好听。
“小可怜。”
楼道的声控灯亮起,好似天光大亮,莱恩猛然抬头,眼眸里爆发出一种灼热的、难以言喻的情愫,死死的、牢牢的将目光钉在那截然不同的面容上。
“学长!”连声音都铿锵有力起来,好似燃烧生命在歌唱般,“我知道……我知道你肯定会来,我们约好的。”
离开前的约定,会在故地相逢。
沈霜笑意渐浓,细长的眉弯起来,笑声像轻浅的河水,那双眼却是幽深的湖,黑的浓稠,深不可见的恶寒。
莱恩登时觉得身处斩首台中。
“我早忘了那个约定,只是你来的凑巧。”
“铮——”恍若有巨大的金属撞击声在脑中炸开。
铡刀落下,身首异处,思维涣散,视线模糊,定格住青年的笑里。
“为什么……学长,我为你做的不够多吗?”他像质问又像自问。
他谋划杀了沈霜养父,被沈霜诱着回了温特沃斯家族,却还要被骗成为替死鬼……
“明明、明明你和我说……”莱恩嘴唇颤抖着,断了的珠算似的,话语都连不起来了,“我会心甘情愿为你去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