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霜接过外袍才坐起身,脚心踩着沈观澜的膝盖,逼迫他单膝跪下,沈观澜垂着头,看见沈霜外踝地一枚红痣,很小,藏在突出的骨头下,艳红的像一滴血。
“观澜……”沈霜低低唤道。
沈观澜以为这次也如从前无数次一般,沈霜会纵容他、向他退让。
可沈霜接着道:“不能再这般是非不分。往后净九思也算你长辈,应当敬重。”
恐慌与愤怒一起袭来,像倾盆的雨。
沈观澜抓着沈霜的脚踝,冰冷、细腻的,像牛乳一般的白肤,拇指摩挲过那枚红痣,替沈霜床上鞋袜,心中是狂风骤雨的寂静。
他听见自己说:“知道了,爹爹。”
听见心里的兽在嘶吼。
好饿、好热、好痛……
贪欲吞吃内脏,忌妒焚烧血肉,愤怒磋磨骨骼。
沈观澜不明白,为何天地生万物,为何天道育万灵。
这世界合该回到天地初开前的混沌,仅有他与沈霜。
沈霜戴上银制护腕,雕刻着藤蔓与花绕在他手腕,黑色腰带坠着的流苏底端吊着银铃铛,晃动起来叮铃响。
“去挑匹马。”他道。
沈观澜听见沈霜这话,心里又生出几分希冀。
有了新马,净九思这长舌马就该走了。
沈霜径直走过他身边,指尖碰上净九思的手腕,轻轻下滑,与他十指紧扣,歪头笑着,好一副情深模样,惹得沈观澜又是一阵眼红。
“总不能再让你这道侣当马。”
净九思四肢僵硬,只觉得被沈霜牵着的那只手烧得厉害,一时之间竟也失了往日的花言巧语,舌头打了结,只能说出不成调的“嗯嗯……好、好!”
沈观澜快步追上沈霜,不甘心想要牵住沈霜另一只手,却被沈霜躲开。
巨大的哀伤将他包裹,一时之间压过愤怒和恨,眼皮发热,眼眶里被什么丰盈、充满,一滴泪落了下来。
他的声音抽泣与哭喊交叠,仿佛无数个灵魂在同时呐喊,捧着那滴泪,“爹爹……我真的哭了。”
不再是装模作样的无神泪,太苦、太咸。
沈霜背影一愣,想要转身回看他,净九思拽着他的手,凑到他耳边低声道:“别心疼,别再纵着他,他只会得寸进尺。”
沈观澜心里的恨太澎湃,冲击着灵台的清明,要叫他疯魔,洗脑般只剩下一个念头。
——杀了净九思。
只要沈霜身边只有他,一切会如从前。
为私欲,他可以杀千千万万个“净九思”。
就在这时,沈霜回头看了他一眼,向他招手。
还没思考,身体先有反应,沈观澜朝着沈霜快步跑去,行走在他身侧,保持着亲密又疏离的距离。
沈霜依旧疼爱他,替他挑着新衣裳,沈观澜这才冷静几分,能够沉心观察。
道侣与孩子间,究竟有何不同?
净九思与爹爹粘得很紧,肩膀互相抵着、贴着,手无时无刻牵着。
与他和爹爹之间,也没什么不同。
沈观澜摁着胸口,心脏好似烂成一堆碎肉,痛得要受不了。
挑了马,三人就往下一座城镇赶。
沈观澜坐在马车外,风扬起车帘,他看见爹爹将腿架在净九思的大腿上,任由净九思揉摁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