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后悔吗?”
又下了小雨, 鲛纱似的透,细细的落下, 垂盖天地,要站在这雨中好久,等纱层层叠叠, 才会被压垮、压到窒息。
沈霜的手从肩膀绕去, 抓住伞尖一提,整柄琉璃伞拔出, 从半空笔直落在他手里,再撑开。
他将伞面朝岂闻凡斜去,又问:“你本该是天之骄子,百年悟道、二百年飞升,前所未有的古今天才。”
“因为我,如今污名满身、心魔缠身。”
沈霜说出这话时,仍然是笑吟吟的模样,一张脸白瓷似的,细眉弯弯,俯瞰他的的一双眼里充满了戏谑。
岂闻凡懂了些许,更多的是迷惘,他的视线扫过周遭充斥着人烟味的街,商贩忙碌撑开帘子好挡住这场猝不及防的雨,行人躲进廊下,行色匆匆。
但他早在最开始就被遮在伞下。
岂闻凡靠近沈霜一步,一双大手将沈霜抱在怀中,感受着他的存在,拥抱的力度逐渐加深,越来越紧,这样才能感受彻底。
肉和肉被挤压,骨和骨贴在一起,要将彼此刺穿。
岂闻凡才堪堪想明白沈霜刚才的问题,“不悔。”
“你告诉我命数可改,如今又与我说命运不变。”岂闻凡第一次承认自己的愚钝,“我太过愚笨,但我不求答案。”
是是非非并不重要,身份、声誉、地位、修为也都不重要。
他回到了最初的点,只和沈霜说:“你我曾共度百年,天道立誓、结下婚契;生生世世,死也不休。”
那声音里满是执拗的疯狂,比百步池的雨还要冷腻。
沈霜唇齿间衔着那句“生生世世、死也不休”。
他喊道:“温梵。”
如此,就是应了。
岂闻凡抱着沈霜很久,久到百姓们纷纷驻足望着,窃窃私语。
怀中的人清瘦,体温微凉,布料是滑的,抱着的时候,像在抚摸一片柔软的叶。
岂闻凡嗅着沈霜发间的草木甜香,发出餍足的喟叹,“这拥抱早该来。”
是他拈酸吃醋又觉得稳占上分,才让拥抱推迟许久。
“为什么不信我呢?”他问沈霜,声音没有悲喜,只是平静地叙述,“为什么不肯信这世上会有一人,哪怕你要毁了这天道,也与你并肩而立,义无反顾、永世不悔。”
“为什么不肯相信世上会有这样一人呢……”
沈霜的肩膀细微颤动着,他仰起脸,那张扬起的脸上燃着一种疯狂的欲望,黑艳艳的眼眸里烧着一团兴奋的火光,手顺着岂闻凡的胸膛向上,一直抚摸到岂闻凡的侧颊,像一条冰冷的毒蛇。
他兴奋到声音都在细弱的颤着,“温梵。”
“难过是可以哭出来的。”沈霜的声音那样缱绻,像一条毒蛇收起毒牙,蜷缩的身体伸长,露出柔软雪白的腹那样缱绻,“我从未见过你哭泣的时候。”
那样温柔的声音,岂闻凡应该笑的。
可沈霜看清了他的表象,那只手分明只是从胸膛上滑,却像把他剖开了,挖出内里的心,剔去模糊的血肉,只留下那么明亮的悲哀,让他再生不出其它情绪。
岂闻凡向来稳当的声线开始颤抖,喉咙里的颤抖让声音呜咽。沈霜明亮的眼一眨不眨盯着他,是无声的逼迫。
痛苦是海,恨比海啸还要扭曲,永无止境。
他像无法呼吸那样抽噎。
最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