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是给余姝仪攒下的墓地钱,不能动。剩下四万用来租房定居,应对生活中所有风险,还得尽快找一份稳定工作。
“我没有能力收养他。”
他蹲下来,把那个瘦小的孩子拢进怀里抱了一下。
小混血的体重很轻,甚至不像一个鲜活生命该有的重量。余清嘉和那双清透纯真的眼睛对视,在孩童稚嫩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决绝的倒影。
“把他送到孤儿院吧。”
话音落下的一瞬,老妇人眼里难得燃起的光芒瞬间熄灭。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点头,牵起孩子的手,给他们深深鞠了一躬。
小混血圆溜溜的大眼睛茫然望着眼前似曾相识的年轻哥哥。瘪瘪嘴,一把抱住阿姨的小腿,把脸埋进粗糙的布料里。
第二天一早,余清嘉坐车去了一趟列奥诺夫斯科耶公墓,这里埋葬的多是普通人。
卢金在余姝仪生前时不肯给他名分,死后也不许她葬在家族公墓。不过余清嘉觉得这无所谓,人死如灯灭,如果无论生死都要和卢金挨在一起,他都害怕余姝仪会气得重新活过来。
说起来,这是他第二次来墓地看望余姝仪,第一次是两年前下葬的时候。他在路上买了些甜乳渣饼和伏特加,顺着人群流走的方向,顺利找到了地方。
真正面对妈妈长眠的方寸之地,他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余清嘉记忆中的余姝仪精神状况时好时坏,她大多时候都说中文,偶尔掺杂几句不太标准的俄语。
从小到大,母子俩交流其实不算太多,以至于余清嘉的中文一直磕磕绊绊。最后那两年,余姝仪几乎没说出过一句完整的话,于是余清嘉也把中文忘了个干净。
偶尔他也觉得自己像个怪胎,像永远长不大的孩子。被霍德尔庄园困了整整二十年,导致中文和俄语都一塌糊涂,刚到季珣身边时,如同一只毫无生存经验的小动物。
可他又没办法责怪余姝仪。
最后,他在周围人断断续续的哭声中说了说自己这两年的经历。说自己过得还不错,起码比在莫斯科时好了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