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言嗤笑,再次骂他骗子:“回去后你带我去医院,这次我好好配合,我会坚持到你找到办法把我治好。”
商旻区看着他没说话,柏言也不说话了,脸埋进餐盘,吃得比任何一次都要认真。他把跟前的扫光,又去拿商旻区手边的汤,等撑到肚圆,才靠到椅背上笑。
柏言摸着肚子,边笑边打嗝,商旻区重新给他倒了杯茶,问可不可以再吻一次,像刚才那样,吻哪里都行。
柏言喝茶,目光盯在商旻区脸上:“想亲我还是想让我亲你啊?看你表现呀。”
他眼睛弯弯的,眼里头亮着一点水光。商旻区实在没忍住,没有获得允许,也弯腰吻了上去。
桌布被柏言攥住,生生攥出了好几道褶子,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开始很轻,后来连眼里的那点光也抖了出来。商旻区一点点吮干净。
“什么意思啊?”柏言推商旻区,手脚并用,连踢带踹,商旻区抱住他,他却哭了。柏言不想哭,几十年加一块儿都没这么哭过。朦胧的视野里,商旻区捞起他的手又是一吻,这一次吻在他的手腕上。
“对不起,小言。”商旻区贴在他手腕上,很轻很慢地说,“很疼吧?以后不要这样了。”
柏言愣住,商旻区脸上挂着笑,这笑淡淡的,却很有温度。
商旻区说:“阎岑弋给的那份报告是假的,我让他做的假。抱歉,那时我就想赶紧把你带回来,不是不想让你在那边治,是治不了。缺氧,神经元异常放电,你大脑里的一部分不定期进入休眠状态,这种状态不可控,目前的医疗技术无法干预,留下来也是浪费时间。跟阎岑弋合作,办产业园都是为了救你,我一直在想办法。”
柏言眼眶通红:“现在呢?不打算救了?”
商旻区依旧笑着:“小言啊,我想起来了啊。”
“我知道你想起来了!想起来怎么了?想起我对你的不好了?想起自己受了多少委屈了?!”柏言张着嘴,眼里的泪往外滚,“我在改了商旻区,我改了。”
哗啦,杯盘碗碟掀到地上,柏言看着商旻区,一颗泪顺着下巴砸下去,在领口上洇出很小的一块。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我要死了是不是,我——”
后面的话霎时消失,柏言一双眼惊恐地瞪大。
玻璃、碎瓷在他眼前飞起,一片片咬合拼接,完好归位。那朵花插回瓶底,花瓣依然娇艳,像长在土里。而他领口上的水痕急速收缩聚拢,浮于半空,充盈眼中。
“商旻区。”柏言嘴唇抖了抖,只叫得出这三个字。接着,周围浊成一体,又很快消散。
小讴“嗷”一声从房间里跑出来,柏言抱起它站在开满芙蓉葵的院子里。花开花落一眨眼,他与商旻区坐在老房子的课桌前。
商旻区做题,他嘬橘子汽水。他听到自己说,不喝就不喝,你让我干什么就干什么,绝不忤逆,绝不食言,朋友当成我这样够意思吧?商旻区看他一眼,将卷子翻过去一页。
“阿嚏!”柏言被粉笔灰呛醒,他揉揉眼睛发现自己趴在小学五年级的教室里。旁边的座位空着,桌上的书本整整齐齐。等上课铃响起他想起,暑假答应去商旻区家过生日,但他忘了赴约。
一年级的体育课上柏言跑出一身汗,他瞄准球门,却看到旗杆下坐着一人。那人坐姿规矩、头发梳得板正,太阳太大了,照得他视野摇晃,心也跟着晃。球蹦哒了两下慢慢滚到一边,昏黄的远处两个人抱到一起。
“你第一次抱我的时候对我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