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时衍听话闭嘴,也闭了眼。
沈纪伸手按在他的穴位上,拇指不轻不重地揉了两下。他常年握枪的手指上有薄茧,按在皮肤上有粗糙的触感,但并不疼。萧时衍被按了没几下,浑身的劲就懈了,整个人舒舒服服地躺在沈纪腿上。
“你手劲刚好,比太医院那些老头子强多了,他们按得朕骨头疼。”
沈纪继续给他按,从太阳穴揉到额角,又沿着发际慢慢按了一圈,力道均匀,不急不缓。萧时衍躺在他腿上,鼻尖能闻到他衣料上的味道,暖阁里热得慌,让人昏昏欲睡。
“陛下。”沈纪忽然开口了。
“唔?”
“今天内务府给赵婕妤那边送的东西,臣看了,份例比上个月多了些。”
萧时衍的眼皮动了动,但没睁开:“嗯,她爹在北疆立了功,给她添点体面也是应该的。”
沈纪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按:“陛下觉得赵家这次立了大功?”
萧时衍沉默一会,他终于睁开眼,从下往上仰视着沈纪的脸。这个角度不太好看,但萧时衍还是能看见他的眼睛。
“你觉得呢?”萧时衍反问。
沈纪没有直接回答,他低头瞧着萧时衍,手指移到额头上,搭在那里没动,“臣觉得陛下心里有数就好。”
萧时衍忽然握住了沈纪的那只手。他把沈纪的手从自己额头拿下来,握着放在自己胸口的位置。沈纪的掌心贴着他的心跳,隔着衣料能感觉到一下一下的搏动。
萧时衍轻声说道:“沈纪,朕就觉得你这人,什么都明白,偏什么都不问。”
沈纪被他握着手没抽回来,轻声问道:“臣该问什么?”
“你该问朕是不是在收拾赵家。”萧时衍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捏过去,捏完了又松开,然后又捏一遍,像在玩什么有趣的物件,“你该问朕赵家到底干了什么让朕这么生气,你更该问朕北疆那些位置朕打算怎么填,又要找谁去填。”
沈纪没有接话,萧时衍躺在他腿上,把他十根手指都捏过了一遍,然后握着那双带着薄茧的手,仰起脸朝他笑了笑:“可你一句都不问,你给你爹写信让人留意寒门将领的事,朕都知道。”
萧时衍甚至没有特意去打探,光是根据自己对沈纪的了解,清楚这人心思细腻,没有动静才是反常,随便一猜就中了。
沈纪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僵了一瞬。
“你替你沈家找后路,朕心里清楚。你做得很好,朕原本就想这么办,只是你比朕急了一步。”
沈纪垂着眼看他,萧时衍那双眼睛里干干净净的,没有试探没有猜忌,就是单纯地笑他,这也是沈纪记忆里的萧时衍。
沈纪总在心里告诫自己,可是也未曾真正设想过,萧时衍忌惮他的那天。大概是这些年的情分让沈纪忘了分寸,险些模糊了君臣的界限。
沈纪叹口气:“臣怕陛下为难。”
“为难什么?”
“赵家若倒,北疆换防,无人可用。”沈纪把自己的手从萧时衍掌心里抽出来了,放在膝盖上,他低头看着萧时衍那张仰着的脸,说得很慢,“到时候用沈家的人,陛下的朝堂上就是沈家一家独大。不用沈家的人,又找不到能打的。臣替陛下想过了,寒门的将领臣爹那边有几个知道的,臣先找出来,到时候……”
“到时候你把人递给朕,朕用了,朝堂上的人还说沈家举荐有功,里外里还是沈家的体面。”萧时衍替他把话说完了,然后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