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叫赵拾遗?
拾遗,这名字取得真有意思。农户捡来的弃婴,随了赵姓,赵家旁支每月接济米粮,这话骗骗外人还成,骗萧时衍?
赵家旁支又不是开善堂的,无缘无故接济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什么农户能那么巧在赵家驻地边上捡到一个宗室血脉?
萧时衍翻了个身,面朝沈纪的方向。沈纪的呼吸声就在咫尺之间,他伸出手,隔着被子虚虚地搭在沈纪腰侧,没有碰实,就悬在那里,他怕吵醒沈纪。
“找到了,那也留不得了。”他对着黑暗无声地说道。
第二日上朝时,萧时衍面上什么都没露,该议的议了该批的批了,对赵家的态度照旧温和客气。散朝之后他一个人回御书房,把门关了,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本破书来。
他知道这本书最近没怎么更新,但他有种直觉,今天大概会看见点东西。
翻开书页,果然上次读到的地方后面又添了几段。墨迹崭新,仿佛刚写上去不久。萧时衍端着书凑到边上,借着日头一行一行往下看。
看完第一段他就气笑了。
书里写永安帝削沈家的权,削了两年之后朝廷上终于有人憋不住了。几个老臣联名上书,言辞恳切地说沈氏是先帝的正室皇后,是先帝临终托付的辅政之人,沈家在朝中为国尽忠数十年,栋梁之材不该如此对待。
老臣们心里明镜一样,沈家比较赵家,哪个更靠谱还需要多问吗?先帝不就直接给出答案了?
那封奏折里甚至写了一句:“先帝遗诏对沈家的处处偏袒,陛下置之不理,莫非忘了自己便是凭着这份遗诏才登上的皇位?”
萧时衍看到这一行的时候把书放下了,深吸一口气,又拿起来继续看。
永安帝看到这道奏折,反应也简单,他把奏折扔到一边,说道:“先帝选了沈家,朕为何不能选自己扶持的人?”
然后他身边一个亲信顺势提了赵家的名字,永安帝想了想,点了点头,说赵家在北疆立了功,忠心可嘉,该用。
赵家就这样被抬了上去。
萧时衍把书合上,往桌上一搁,整个人往后仰进塌里。他仰头望着房梁,嘴角扯出一个冷笑来。
“很好,不愧是朕的好臣子。朕的江山还没捂热乎,朕的发妻就要被人削了权跪在外头挨冻。朕死了连个棺材板都没凉透,你们就已经找好了下家。”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把书翻开重新看了一遍那几段。永安帝身边的亲信提赵家的名字,赵家在北疆立了功,那几行字他反反复复看了又看,越看越觉得冷。
所以赵家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天命之子"的存在。他们藏了他十年,等的就是萧时衍死的那一天。然后赵家会通过北疆的军功,借着永安帝对沈家的忌惮,一步一步地把沈家挤下去,把持朝政。
这就是为什么永安帝有恃无恐地废掉了沈家,因为他选择了赵家这个好臣子啊!
真是给自己养了一条忠犬。
萧时衍把书往桌上一拍。
下毒的人他还没找到,但他现在对那个范围有了更清楚的判断,能在宫里头给皇帝下毒的人,背后不是赵家就是跟赵家串通一气的。这些年赵家往朝中塞了十几个人,保不齐就有一两个进了内廷。
萧时衍坐回椅子上,他脑子里那些线头一根一根地捋顺了,从赵拾遗的出身到赵家的扶持,从北疆的军功到宫里头的毒手,环环相扣地串成了一条线。
串好之后他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