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他主持村务多年,阅尽乡中人情世故,看得通透。苏有粮兄弟二人,其实早就日日盼着分家单过,只是碍于孝道名声,不敢主动提口。如今苏老太太主动提出分家,又寻好了万全缘由,正中他们下怀。此刻满脸悲痛、万般不舍的模样,全然是演给全村人看的戏码。
但他今日是来公正主持分家,不是来戳破人心私念,当下只不动声色,不点不破。
李毅正了正神色,坐直身子,满面公事公办的肃穆,目光扫过堂屋内外众人,沉声开口:“既然老嫂子心意已决,这家是非分不可了,那我们便入正题,商议分家细则。”
他看向苏老太太,语气沉稳公正,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老婶子,这家如何分,你心里有什么章程,尽管直说。有我和两位族老在此,定然秉公决断、绝不偏私。”
话音落下,苏有粮、苏有酒两兄弟同时抬头,目光灼灼紧盯苏奶奶,急切之色溢于言表。
堂屋瞬间落针可闻,门外村民压低的议论、远处零星犬吠,清晰入耳。午后日光从老旧木门斜照进来,在地面积起一方浮着细尘的光斑,边缘恰好落在苏有粮半旧布鞋尖上。他浑然未觉,只死死盯着母亲布满褶皱的嘴唇,满心焦灼等候。
苏奶奶眸光沉静,浑浊眼底将两个儿子眼底的急切、算计、期盼看得一清二楚。她清了清干涩沙哑的嗓子,语气坚定从容,直接对长子吩咐:“有粮,去把家中房契地契尽数取来。”
“欸!”
苏有粮立刻应声,语气藏着等候多时的轻快。他起身快步走出堂屋,脚步匆匆,在寂静屋内格外清晰。
不多时,苏有粮捧着一只陈旧木匣折返回来。木匣一尺见方,深褐杉木打造,常年摩挲早已油光发亮,边角磕碰出数处浅坑。他小心翼翼将木匣置于桌上,取出小钥匙,插入泛绿铜锁,“咔哒”一声轻响,匣锁应声而开。
匣中契纸叠放整齐,新旧交错,最底层的地契纸边微脆,墨迹却依旧清晰深沉。苏奶奶接过契书,粗糙指腹轻轻抚过层层折痕,仿若抚过苏家数十载风雨起落。
满堂屏息,无人出声。
片刻后,苏奶奶缓缓开口,语调平淡沉稳:“有粮、有酒,你们两房各有一大家子要养,娘心里都清楚。雨哥儿年纪尚幼,离不得人照看,我不跟你们任何一房同住,往后便独自带着雨哥儿度日安生。”
她稍作停顿,继续道:“往后你们两房,每月各给我一百文铜钱、十斤米面,粗细皆可。我和雨哥儿省吃俭用,勉强足够度日。”
话音刚落,上首端坐的苏三爷当即蹙眉,沉声反对:“老苏家的,这般安排不妥当!一月二百文、二十斤米面,你一人度日尚且拮据,何况还要抚育半岁幼童。孩子日渐长大,衣食、汤药、日用,哪一样不需花销?这点钱粮,根本撑不起祖孙二人的生计!”
他转头看向苏家两兄弟,神色愈发严肃:“有粮、有酒,你们老娘是心善体恤,不愿加重儿孙负担。可奉亲养老、抚育遗孤乃是本分,绝不能薄待。依族规乡例,你们每人每月,出一百五十文铜钱、十五斤米面!”
一旁苏九爷与村长李毅齐齐点头附和。
苏九爷沉声开口:“三爷所言在理。一百文实在太过微薄,传出去,反倒显得咱们苏家宗族无情无义、规矩淡薄。”
村长李毅直视二人,语气郑重:“你们皆是为人父母,当懂得将心比心。你娘独自留守、抚育老四遗孤,已是万般体谅。奉养钱粮绝不能短缺,便依三爷所言,既是守本分,也是保全你们两房的名声体面。”
苏有粮、苏有酒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