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仅此一回,等宴席散了,你陪着书瑞和婉希一同去河畔观赛,莫要辜负了这大好时节。”
这话一出,席间微妙的气氛骤然凝滞了一瞬。明面上是三个少年结伴出游,可在场所有人心里都跟明镜一般,不过是借着陈书瑞的名头避嫌,免得邻里街坊瞧见孤男寡女一同外出,凭空传出不堪的闲言碎语。
眼下两家还未曾正式定下婚约,凡事都要顾及体面名声。此时虽是三人一同出游,可到了人声鼎沸的河畔,心性跳脱的陈书瑞必定会想法子落单,独留秦臻与陈婉希二人相处,借着龙舟竞渡的热闹景致,一同游玩,慢慢滋生情愫。
苏奶奶端坐在主位之上,面上挂着慈和温和的笑意,不动声色地配合着苏木与陈师娘的安排。她时不时夹一筷鲜嫩的瓜果放进陈婉希碗中,口中不住夸赞她性情温顺、手脚勤快,言语间处处都在烘托,秦臻与陈婉希乃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良配。
满桌席间,唯有年纪尚小的苏雨哥儿懵懂天真,只顾着低头剥粽子,糯米粘在他的嘴角,腮帮子鼓鼓囊囊,全然听不懂长辈们言语里暗藏的机锋、小心翼翼的盘算与层层推演。
众人心照不宣,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闷,仿佛秦臻与陈婉希缔结姻缘,早已是所有人默认、满心期盼的既定结局。
陈师娘眉眼含笑,目光频频落在秦臻身上,眼神里满是长辈打量晚辈的满意与掂量,越看越觉得秦臻年少有为、品貌出众,配自家女儿再合适不过;陈书瑞坐在一旁,跟着凑趣说笑,年轻的脸庞上满是少年人的热络与欢喜;陈婉希垂首静坐,长长的睫毛覆住眼底的羞怯,耳尖泛着淡淡的绯红,指尖轻轻捏着竹筷,偶尔抬眼飞快地偷觑秦臻一眼,又慌乱地低下头去,心跳怦怦不止。
而最让秦臻心口沉沉下坠的,便是身旁的苏木。苏木神色平和淡然,同陈师娘侃侃而谈,话里话外不住夸赞陈婉希品性出众,句句都在极力促成这一段旁人眼中门当户对的良缘。他说话时目光坦荡,甚至微微侧首看向陈婉希,唇角噙着一抹笑意:“婉希这样的好姑娘,温柔贤淑,知书达理,谁家若是娶进门,可是天大的福分。”
那一抹落在旁人眼里亲和的笑容,落在秦臻眼中,却比冰冷的刀刃还要锋利,狠狠剜着他的心口,长久积压在心底的郁气在此刻骤然翻涌浓烈,如同盛夏时节憋闷了许久的厚重雷云,沉沉压在秦臻的胸腔之上,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艰难。
大半年来,苏木刻意回避他的目光,有意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想方设法将他推向旁人,一桩桩、一件件旧事在脑海里盘旋浮现,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日。他一直耐着性子隐忍等候,漠视周遭所有人的撮合试探,固守着心底那份沉甸甸、沉甸甸的情意。
可眼前这般情景,如同无数只无形的手,蛮横地推着他走向一条他根本不愿踏足的道路,自始至终,没有一个人过问他心中真实的想法,没有一个人问一句,你到底愿不愿意。
秦臻缓缓垂下头颅,纤长浓密的睫毛掩住眼底翻涌翻覆的暗色情绪,骨子里与生俱来的执拗与偏执骤然席卷全身,如同寒冬冰河之下暗流涌动的激流,汹涌难挡。他五指缓缓收拢,双拳紧紧攥起,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之色,掌心被尖锐的指甲掐出深深的月牙形印痕,藏在桌下的身躯抑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他不敢抬头,生怕只要抬眼,眼底压抑许久的怒火便会喷涌而出,将这一桌虚假的其乐融融焚烧殆尽。
不多时,桌上的冰镇果饮已经见了底,陶壶底部只剩下几片泡得发白的薄荷叶,蔫蔫地沉在壶底。苏木见状,便起身提起空水壶,打算移步去灶房,重新调制一壶果饮端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