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进青川县城城门的那一刻,苏木只觉得心底最后一丝暖意,也渐渐冷却消散。
城内街道空空荡荡,宽阔的青石板路面铺满干枯落叶,还有片片焚烧祭祀遗留的纸钱碎渣。大风卷过,纸屑枯叶打着旋,在空荡荡街巷四处飞舞。街道两侧的商铺十家倒有九家紧紧闭着店门,门板牢牢上锁,仅有一两处铺子半掩着门板,屋内透出一点昏黄微弱灯火,却看不见半个人影。
整座城池,魂魄仿佛已经被疫病攫取带走,徒留一具偌大死寂的躯壳,在炎炎烈日之下苟延残喘。听不见犬吠,听不见鸡鸣,四下静得骇人,恍若一座无边无际的坟茔。
苏木驾着骡车,一边缓慢前行,目光下意识四处游走,拼命搜寻任何属于活人的痕迹,可入目尽是荒芜萧索。兜兜转转寻了足足半个多时辰,苏木终于望见青川县衙的轮廓。
县衙的朱漆大门紧紧闭合,门上铜环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大门台阶两侧,两尊石狮子静静蹲坐,石狮表面同样落满薄尘,不复往日威严气象。偌大的县衙正门,仅仅只有两名守卒留守,布巾遮盖大半张脸,斜斜倚靠门框,眼神疲惫,时刻留意街上动静。
苏木将骡车停在街对面,望着这番萧索景象,心口又是骤然一紧。堂堂一县官署,如今竟只剩下区区两人守门。他正踌躇不定,思索该如何上前叩门求见,眼角余光瞥见巷子那头,走来一位挎着竹篮的中年妇人。
妇人一身半旧靛蓝色布衫,头上包裹深色布帕,口鼻也捂着厚实棉布,步履匆匆,径直朝着县衙侧边的角门走去,一举一动熟稔自如,想来应当是县衙内宅伺候的仆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