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木非但没有待在另外一间客房,反倒直接留宿卧房之内,衣不解带贴身照拂自己。
震惊之余,怒意混着心酸一同涌上来,秦臻呼吸急促几分,气息虚弱,费力开口,声音极致沙哑:“你快走……去另外的房间隔离,千万别靠近我。此次是生是死,皆是我的命数,何苦把你的性命也一并搭进来。”
苏木闻言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眼神笃定,没有半分退让之意,依旧稳稳坐在床榻边,不肯挪动半步。
日子一天天缓缓流淌,往后许多天,无论秦臻如何厉声呵斥,苦苦劝说,苏木始终不为所动。煎药喂水,擦拭身体,处理污秽,桩桩件件全都亲力亲为,铁了心留在此处,陪着他一同熬过这场瘟疫。
几番驱赶全都归于徒劳,秦臻心中清楚,自己是赶不走这个人了。浑身病痛脱力,眼眶又一次泛起水光,积压许多年的思念、委屈、伤痛,全部在此刻翻涌上来。
他望着眼前近在咫尺的苏木,声音压抑着哽咽,无力地低声发问:“为什么……你为何还要赶来?多少次我身处绝境,都是你不顾生死,将我从鬼门关拉回来,可你却始终不肯接纳我。若是如此,倒不如不再相见!事到如今,你明明已经成家,有安稳日子,又何必再顾及我的生死安危?”
听完这一番诘问,苏木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那日城门之下,秦臻远远望见自己怀中抱着孩童,他心中便隐隐生出不安,猜到秦臻必会生出误会。果不其然,秦臻已经认定他早已婚嫁生子。
可此时此刻,要开口解释自己从未嫁人,没有为他人生儿育女,又还有多少意义。秦臻心中尚有一位早逝的夫人,这么多年光阴错过,名分桎梏,世俗眼光,横亘在二人之间的隔阂层层叠叠,他们再也回不到年少之时。
滚烫酸涩堵在咽喉,泪水几乎就要夺眶而出。苏木强压下心间翻腾的情绪,目光沉沉望向卧榻之上虚弱的秦臻,语气平静,却带着掷地有声的决绝,一字一句缓缓说道:“小臻,我不会离开。如果真的要死,我们便死在一起。”
多年前大火席卷苏家宅院之时,秦臻也曾不顾一切,对苏木说过这番话。
秦臻定定凝望着苏木,被高热蒙上薄雾的眼眸之中,万千情绪翻来覆去,千言万语堵在胸口,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二人就这样默然相望,心底各自压着重重心结,谁都不敢再往前踏出一步,不敢轻易靠近彼此。
可自这一刻起,秦臻心底那份求生意志,前所未有的强盛起来。他不再放任自己沉溺绝望,十分顺从地配合大夫所有诊治,一碗接一碗,咽下苦涩难咽的药汤。
随行大夫见到这般巨大转变,心中暗暗震动,丝毫不敢懈怠,日夜反复斟酌药材配伍,不停调整药方,竭力寻到最适配秦臻病情的疗方。
时序缓缓流转,转眼便是八月末。
青川县境内大部分染疫百姓都陆续痊愈,所有疫病亡故者的遗体,还有一切有可能沾染疫毒的物件,全都依照官府律令集中焚烧销毁。大病初愈的百姓,依旧需要按时服用调理汤药,防止疫病反复复发,统一被安置在划定休养区域,不允许随意四处游荡,避免残余疫毒再度扩散蔓延。
纠缠折磨秦臻许久的疫病,终于被汤药一点点压制,毒素慢慢从体内褪去。他熬过了最凶险的鬼门关,身体在药物调治与苏木日夜悉心照料之下,一日一日慢慢好转。满目疮痍的青川大地,也在一点点抚平伤痕,积蓄生机,缓缓复苏人间烟火。
时序踏入九月之初。
疫病肆虐的阴霾,终于缓缓从青川县的土地之上消散。一场来势汹汹的时疫席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