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城池,街巷之间处处皆是惶惶不安的气息,往日沿街喧闹的铺子大多紧闭门户,行人寥寥,满目萧条冷落。秋风卷着枯黄的落叶,掠过断檐残墙,灾劫过后那股挥之不去的凄清,依旧萦绕在城郭的每一个角落。
秦臻总算是从鬼门关熬了过来,身体一日日缓缓复原。高热退去之后残留的虚弱倦怠,一点点从骨肉肌理间褪去,原本消瘦下陷的面颊慢慢养出几分血色,筋骨之中,重新蓄起壮年人的气力。只是大病损耗根本,眉宇之间,依旧萦绕着一层挥散不去的倦色。
县衙之内,大病初愈的县令秦臻,正式向外宣告,肆虐许久的瘟疫彻底平息。青川县持续多月的封控就此解除,关卡大门缓缓打开,准许百姓往来通行,沉寂许久的官道街巷,渐渐重新有了人间动静。
浩劫已然落幕。
可对于苏木而言,离别已经摆在眼前。他本就不属于这片饱经苦难的土地,青阳县城还有炸卤铺子要打理,家中还有雨哥儿尚在等候。纵然他心中万般不舍,动身离开,已是定局。
秦臻身负一县父母官的县令之责,身体才稍稍能够支撑起身,便再也不肯安守后衙卧房静养。青川县百废待兴,如山的琐事沉甸甸压在他的肩头。
他要主持清点全县残存的户口人丁,逐一登记劫后余生的百姓,妥善安置流离失所、无家可归的灾民;要下乡勘验各处屋舍损毁情形,调拨民夫人力修补坍塌的院墙民房,同时督促修葺遭疫病耽搁许久的县衙官舍;还要亲自出面安抚人心浮动的百姓,整顿被时疫搅得大乱的地方秩序,捉拿惩治趁乱劫掠滋事的地痞无赖,调度官仓粮仓按户核发赈济粮米。桩桩件件盘根错节,皆需他亲自过目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