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吃。”
那时,陈吉已经有意识,自己和连云滋的关系没有那么简单。
整个福利院儿童部的孩子,出于亲切友爱之必要,都可互称兄弟姐妹,营造出生活在人造大家庭的氛围,用语言使自己感到被爱,不再孤立无援。但陈吉在心中,永远不可能将连云滋与他可怜的亲哥看作是同样的角色。
与陈吉疲于奔波,忙于糊口的家人不一样,连云滋出身于一个介于中产与富裕之间的家庭,照顾陈吉的方法大多从母亲那里耳濡目染得来,但由于已经历过生死的劫难,又自觉剔除了其中对世俗成就的高标准要求。
健康与快乐,他在自己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明白这两样东西在人生目标中所应占据的地位,他希望陈吉健全,愉快,享受一个儿童所应该享受的一切。
所以陈吉很喜欢他,最喜欢他,人生的开端很不幸没关系,日子里处处是连绵的晦雨也没关系,他紧紧抓住了连云滋,得到了福利院其他孩子都无从找寻的偏爱,从此就再不能放手,更不能容许第三人与自己同享这一命运的甜美的礼品。
作者有话说:
“怀君晴川上,伫立夏云滋”出自贾至《寓言二首其一》
怎么叫妈妈?
2011年,塘城市市中心地铁站发生一起故意杀人案件,7人死亡,31人受伤,灾难降临的五分钟前,12岁的连云滋抱着一摞新书,听母亲说,你已小学毕业,不再是小孩子,需要读更多的经典名著而不是少儿类小说故事。
开学前夕,一家三口来全市最大的新华书店选购,为避开水泄不通的市区交通选择地铁出行。人潮涌动的地下站台,一个愤怒的男人决计要报复/社会,父亲将妻、子向慌不择路人潮外推,随即被刀锋刺进后心,女人没有幸免,连云滋跌倒在地,同时举起一本厚厚的新书,人民文学出版社2010年版《西游记上》,将成为他铭记永生,再也不敢翻开一页的纸的盾牌。
他的父母在事故中不幸丧生,留下一个12岁孩子无力支配的巨额遗产,犯罪嫌疑人被抓获后他短暂地前往警局笔录,那天警局里面格外黑,男人被铐在墙边低头,自始至终不直视任何人。
“人归山郭暗,雁下芦苇白”,母亲曾让连云滋分析过这两句诗中的句眼,如今他视线模糊,一切看不分明,印象里父母渐渐苍白的面容与男人脸上汹涌的黑如双层灯影隐隐重叠,他失声尖叫起来,两个民警按住他,拖他去另一个房间,喂他一杯索然无味的白开。
父母无血色的脸缓缓远去,远亲近戚前来哀悼,给他买来许许多多零食,玩具,儿童适用而色彩鲜艳的不明物体,在玄关处堆成不规则的山,他在别墅的庭院,曾经游戏的地方、如今临时搭建的灵堂,戴白帽子,《西游记下》抱在胸口,做出仿佛延续永远的防御姿势。
于是亲戚们又悟出他是爱读书,重新送礼盒版经典世界名著套装进门,居委会上门慰问,问他有无意向监护人,他抱着书,垂着头似一株不摇晃静态的柳,直到起棺、装车,一行队伍浩浩荡荡到火葬场,在行注目礼的空地上,望着冲天的浓烟,父母的几位姐妹哭倒在地,他却回头,宣布:“我要去大姑家过。”
大姑不在现场,因为两年前已经罹患尿毒症,直至今日仍需一周几次透析,小姑、二叔、舅舅、小姨,露出惊诧而遭受背叛一般眼神,特意坐26小时飞机,从国外赶回吊唁的姨妈用一根手指戳连云滋额头:“真让人心寒!”
“不是长辈放任你向火坑中跳,实在是你太让人心寒!”连云滋的父母身材高大,双方亲戚同样不矮,六七个人在他身前,围成铜墙铁壁的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