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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一次,他都像一个疲惫不堪的旅人,在深夜或者凌晨敲响那扇门。每一次,那扇门都会为他敞开,伊莉斯站在门前,神色平静,仿佛他只是个普通的访客,只有视他外表的整洁程度给予的指向沙发或是浴室的眼神。



    提姆也习惯了沉默。他进门,脱掉外套,有时会去浴室冲个澡,有时,他只是径直走到那张宽大的沙发前,像耗尽了所有能量的机器一样重重地倒下去。



    伊莉斯通常都在旁边,大部分时间是在看书,偶尔会翻阅平板上的文件和资料。落地灯柔和的光线笼罩着她,茶几上摆着热饮,空气中只有轻微的敲击声和翻页声。他不需要说话,不需要思考,只需要让那温暖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熨帖紧绷的神经,然后任由疲惫将自己拖入沙发深处。



    偶尔,在他喝完热饮,意识在清醒与昏睡间漂浮时,伊莉斯会开口,声音很轻。



    “上东区新开了一家烘焙店,老板是以前‘橡树’老板的儿子,带着全家从星城搬回来,”她说,“他们家的可颂还是原来的味道。”



    或者,“路过罗宾逊公园,玫瑰长了好大一丛。候鸟们越冬回来了,和鸽子们打得羽毛乱飞。”



    又或者,“第五大道的那家餐厅重新开业,今天有小型的音乐演奏会,很热闹。”



    她谈论书、电影、街角新开的店铺、公园里修剪整齐的玫瑰丛……谈论哥谭这座城市里,在他和无数人努力之下,艰难运转的最普通、最琐碎的日常碎片。是哥谭尚未彻底沉沦的证据。他只是闭着眼,有时会模糊地“嗯”一声,表示他听到了。



    于是她就止住声音,注视着他沉沉睡去。每一次惊醒,无论是因为噩梦还是生理性的警觉,睁开眼看到的总是伊莉斯平静的侧脸,或者她递过来的、带着温度的手。她会无声地安抚他,直到他再次陷入昏沉。



    



    再后来是一个雨夜,比以往更加寒冷。



    提姆从一次极其艰难的行动中脱身,身上带着浓重的硝烟味、血腥味和哥谭下水道的恶臭,疲惫和某种濒临失控的情绪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他几乎是凭着本能来到了伊莉斯的公寓楼下,甚至没有脱下装备,黑色的凯夫拉纤维紧贴皮肤,头盔被他摘下夹在臂弯里,露出沾着污迹的脸和布满血丝的双眼。



    他敲响了门。



    门开了。伊莉斯站在门口。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从沾满泥泞和暗色污渍的靴子,到破损的披风,再到臂弯里那个标志性的头盔,最后落在他疲惫、紧绷、带着戾气的脸上。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惊讶,没有恐惧,没有质问。那双绿色的眼睛只是在他脸上停留的时间稍长一些,然后,她像以往任何一次一样,平静地侧身:“进来吧。”



    提姆踏进门。靴子在干净的地板上留下污浊的脚印。他脱下破损的披风,随意地扔在玄关的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沉重的战术腰带、装备带也被他解下堆放在一旁。他径直走向沙发,像往常一样把自己扔进柔软的包裹感之中。



    轻微的水流声和脚步声,他睁开眼,接过伊莉斯递来的温水。她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一种难以言喻的神情,让提姆的心脏猛地紧缩。“怎么了?”他轻声问。



    她的视线从他的脸上落到沙发,再转到玄关,鼻子很轻地皱了一下。



    “你该为今天造成的结果向我支付请清洁人员和换洗的费用。”她似乎忍下了一个白眼,把毛巾扔到他头上。



    她像是真的有洁癖,这次特地挑了一个离他最远的沙发坐下。提姆怔怔地看着她,引来一个疑惑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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