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程便走尽了。沈婳伊告别了碧纹,摸着黑回到了那浑浊压抑的破屋,找到了方才自己睡下的地方。
她刚一躺下,身侧的青冥立刻忧心忡忡地问道:&ldo;二小姐,你没事吧。那人真是碧纹姐吗,她来同你说什么了?&rdo;
她问的声音很低,细细密密地乱在这闷热拥挤的屋子里,沈婳伊听清后,同样小声地附在她耳边道:
&ldo;明日我们便能出去了。&rdo;
她这话才说完,屋内正好响起了幼童半夜哭嚎的声音。
没吃饱饭的幼童就算是哭起来也没有十足的气力,虽然哭得不洪亮,但音色却足够尖,把整个屋子的人都从迷糊中搅醒了。
随即是母亲数落孩子的声音,旁人发牢骚亦或劝和的声音,屋内顿时热闹起来,热闹到叫人烦躁不堪。
沈婳伊正觉得这是可做私密事的时机。她从衣领内摸出面饼片来,悄悄对青冥说道:&ldo;我特地洗了手的,吃吧。&rdo;
她把那扯碎的面饼片夹在指尖,递进了青冥嘴里。青冥嚼出味儿后,却不敢多吃了:
&ldo;二小姐,你别再给我吃的了。你把能吃的都给我了,你自己要如何,你别再给了。&rdo;
&ldo;你现在是双身子的人,吃的本来就该更多些。我路上已经吃过了,你别过意不去,我这是特地留给我家小沈吃的。&rdo;
青冥顿时有些哭笑不得:&ldo;你这话说的,就跟当了孩子爹一样。&rdo;
沈婳伊一边给她喂饼,一边也认了这个说法:&ldo;的确,没想到我这辈子竟还有当爹的待遇。果然孩子随谁姓,谁就变成爹了。这孩子随我沈家姓,自是算我沈家的人,亦是我的人。&rdo;
在饥肠辘辘的难民堆里,吃独食都得十足小心,哪怕只是一张面饼。她没有神仙似的通天能耐,喂不了那样多饥饿的嘴。若是战事过去了,之后有了能耐……
她正这样思绪纷飞地琢磨着,耳边忽然飘荡来一阵轰鸣,随即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激起了人群的呼喊、惊慌、哀叫。
流民所里的所有人都坐不住了,战火顷刻间焚至眼前。尽管看不真切,但听声便知晓这是敌方投来了炮弹流石。
流民所那几间简陋的窝棚漏屋岂能挡得住震天炮火,留在原地只怕就是个死。逃生的本能驱使着流民们四散奔逃,青冥亦在慌乱中把沈婳伊拉出了屋外。
但到了屋外也无处可去,流民所离城墙很近,处处是炮火的轰炸声。万家军想来就是要趁镇东军接收流民、手忙脚乱之际,在深夜采取猛攻,好一举夺回东昌府。
城墙近处早已不再安全,而人在极度恐慌时,哪儿还能有心思静下来思索?所有的流民皆做了无头苍蝇,在暗夜里乱窜。
沈婳伊初入东昌府,连主城区都进不去,根本不知何处才是安全地。青冥心里同样慌乱的不行,她死抓着沈婳伊的手,带着她四处奔逃。
方才清朗的月光眼下被乌云层层蒙住,四周暗得令人喘不上气。空中唯一亮着反而是炮火,在夜空中拉拽出数道猩红的长尾。
无人敢直视那炮火的光亮,任是仰头看见了,也猜不出它们落地会砸到哪儿,更不消说那些看不见的流石了。
&ldo;二小姐,小心!&rdo;
沈婳伊的脑中一片空白,等再听到声音时,见到半空中有更暗的黑影朝她们压下来。直到砸地上了,沈婳伊才模糊能看出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