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鸦雏般的黑发被风吹得扬起,露出一张冰雪也似的面庞,双眸如泠然寒霜。
青年越上江面,船上之人原当他踏在浮冰之上,细看之下确实大骇——此子竟是以真气聚于足底,浮托于江水上,滔天巨浪间如履平地,年方弱冠如此功力,怎会是个将死的废物?年纪轻轻,修为竟已不在虞封明之下。
又因此番行事虽在各大帮派的示意之下,那些个道貌岸人的前辈却也知这趁人家丧父之际上门行叫嚣欺凌之事,实是不要脸至极,便没能拉下脸一同前来,权作幕后提线。因而来沧浪江口之人几乎是各个门派年轻新秀。
之后之事由于太过丢脸,到场之人虽绝口不提,然此逸闻却还是在江湖传得沸沸扬扬。
都道那时断水锵然出鞘,虞离娄傲然立剑,霎时间江面上风起云涌。
对面是舳舻相连的艅艎楼船,脚下是万古恒淌的沧江之水,单薄的身形在吞天灭地的波涛中仿佛下一刻便会被吞噬殆尽。
然剑气猛然从断水中迸发,锐似苍龙腾空,又悠然如千树银花开落。
为首的船上之人还在被这一幕所震,脚下甲板突地开始剧烈抖动。
电光石火间,十八条奔腾水柱咆哮着冲天而起,庞然船只竟如一苇小舟般不堪一击,霎时间桅倾樯折,整条大船碎裂为千片万片,船上之人纷纷落水。
待得所有落水之人或爬上岸头,或为其后船只上人所救,回首时,只见得那人离去的翩然背影。
沧浪新任庄主一战轰动南朝武林,好事者给这惊鸿一瞥的倨傲的美人取了个“偃褰蛟龙”的诨名,当然这都是后话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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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沧浪庄主首次出山,便与玉泉寺奉上如此大礼,一灭自是明白他有意结交之心。
然而虞离娄言语间进退得当,彬彬有礼恬淡谦和,却并不提起虞封明与一灭当年交情相挟,自是一番投桃报李。
“离娄小友一片赤忱孝心,今日恰逢封明兄七七四十九之祭日,贫僧便在辞镜阁中为封明兄颂经超度,惟愿封明兄出离苦海,往生极乐。”
虞离娄道:“晚辈愿与大师一道颂经,为家父之灵祈愿。”
“众苦炽然生,而真空未尝生;众苦卒然灭,而真空未尝灭。善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