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也看不出许传东此刻在想什么,最坏的可能是许传东此时此刻很想将自己这个流氓倾向的小表哥打一顿,好一些的可能则是两人再也不能像是亲兄弟一样相处了。
公共汽车不算空也不算挤,前排座位都作乱人,只有车尾最后一排座位全空着。季顾与许传东坐下之后,季顾假装看车外风景,他就连用余光去看许传东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季顾觉得其实车上所有人包括许传东在内都在用一种让他无法接受的目光审视他,像是要将他剥皮拆骨,弄清他变态的本质一样。季顾恨不得将自己完全缩起来,缩到座位底下,缩到那些人都看不见的角落里去才好。
季顾一路上都在期待末日的来临,即使许传东忽而暴起将他打一顿都好,可是许传东却是一声不吭,季顾都开始憎恨许传东哑巴一样的性格了,他在想什么,他此刻心里到底是觉得恶心呢?那是觉得大受惊吓呢?
后座最后一排的座位很狭窄,季顾的身高将近一米八,许传东比他还高半个头,两个大小伙子光是大腿的长度就超过了两排座椅之间的间隙。
于是二人不得不岔开腿坐着,季顾的右膝盖就与许传东的左边膝盖无可避免的相触了。每一次车厢颠动都伴随着两人膝盖与小腿的厮磨,季顾觉得这气氛真是古怪异常,他都开始后悔坐座位了,他宁愿在车厢里站上漫长的两个小时。
季顾和许传东回去搭乘的公共汽车要过一条很长的红江隧道,那隧道里黑黢黢的,而且总是给季顾一种走不出去的漫长感觉。
汽车驶入红江隧道,车厢里暗下来了,季顾看见隧道里面墙上黄色的灯一盏盏地倒退,耳畔渐渐听见一种像是气流被拨开的嗖嗖声音,季顾将窗打开一点,于是风就扑向他,似乎要将他的头和肩膀压在车座上。
季顾忽然就觉得左边那人凑过来了,他浑身打了个寒颤,转头看见许传东凑过来的脸,隧道里不断向后退的黄色灯光使他的面孔变得模糊不清,可是两只眼睛却格外亮。
季顾坐在车厢角落的位置,本就是退无可退,他感到有风以外的一股热热的气流吹在脸上,季顾猛地伸手一推,将许传东推开了。
季顾后来用电子表算过,汽车驶过红江隧道需要一分钟三十秒的时间,也就是说那一天,许传东在短短的一分钟三十秒里对季顾耍了流氓。
好在座位位于汽车最后排,车厢里光线昏暗,季顾为了以防车厢前面座位上的乘客发觉动静,纵使心脏几乎停跳也没发出一丝动静。
隧道嗖嗖地向后退,等到天光再次打入车厢里面的时候,坐在前面一排的一个女孩儿像是察觉到后面有动静,回头瞧一眼,看见后座两个俊气小伙子,一个面无表情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放空,一个脸皮白净的看着窗外像是在沉思什么,那姑娘立刻就满面通红地转过头去了。
接下来的归途依旧是悄然无声,季顾感觉身边坐着的不再是许传东,他此刻拘谨得就像电视里演的那种初次面见相亲对象的小年轻,他只觉与许传东相贴的膝盖隐隐地灼热,却丝毫不敢动弹,等到到站要下车的时候,那腿早就麻得失去知觉。
汽车在车站前一个急刹,两腿无力的季顾也随之一个趔趄撞在前方许传东肩膀上。许传东回手将他拉住下车去。季顾虚软的双脚终于落地,汽车的排气管冒出一股青烟驶远,将迷惘无措的季顾和许传东留在车站。
很多年以后那个车站造起了候车亭和大大的灯牌,可是那时候的车站仅仅是一块高高用杆子高举半空的车站牌,四周一片荒芜,马路后面小路上连路灯都没有。唯二的光线一个来自天上的月亮,还有一个是小街口的一个孤零零的灯泡。
车站周边都是窄小的小公寓或者筒子楼,有人晚上耐不了闷热就到街口打牌乘凉,这时候快要十月份了,天已经凉下来了,只有几个带着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