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
季顾在昏暗的光线下将目光看向许传东,许传东两只黑黢黢的眼睛也看着季顾,示意季顾并非是幻听,他也听见了。
明明是盛夏,季顾却觉得后脖子凉飕飕,他白日看的鬼片情形又浮现在脑海之中,只觉有些两股战战了,于是拉了许传东就要上楼去。
许传东却似乎一点也不怕,他说:
“季顾,你听。”
季顾侧耳细听,果然又听见了,而且那声响比方才听见的还要明晰,分明是一个女人在哭的声音。
季顾都要被吓坏了,连忙攥着许传东的手就将他拉着跑上楼,等到进了自家屋里关上门还是觉得心跳飞快脊背发寒。
那一夜,季顾躺在床上半睡半醒,他觉得自己定是遇见鬼了,于是总是能从吊扇的轰鸣声和钟表走动的咔哒声中听见一丝若有若无的女子的哭声。
吊扇的风将把房间隔为两半的布帘吹出细微的哗哗声响,可惜季顾的下铺没有一丝风,季顾浑身汗津津地黏腻,他迷迷糊糊睡着又醒来,吊扇转动时发出的巨响都要听不见了似的,他就觉得那金属闹钟走动的声音咔哒咔哒的,像是有个人在窃窃私语,季顾陷入恐惧之中,他觉得有什么从床底下钻出来了,又觉得有东西从上铺往下漏。
就这样熬了不知多久,季顾就觉自己动不了了。
季顾那时还不知何为鬼压床,他就迷迷糊糊觉得手脚不听使唤,而且喉头也像是被卡住一样发不出声音来。
季顾那时就一个想法,他觉得要是鬼来了自己逃都逃不了了,于是吓得排名想要动弹,女人的哭声仍在耳畔回荡,白日里电影中那趴在主角背上的女鬼好像就趴在季顾身上似的。
那是季顾一辈子经历过的最漫长的夜晚,季顾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变得能动弹的,因为让鬼压床的那段时间他是半梦半醒的状态,等到能动弹以后,悄悄地动动手臂和腿,只想看看自己的肢体是否还健全,是否让鬼吃了一小块。
季顾只觉得胯下凉飕飕,他觉得自己尿裤子的旧疾可能又复发,可是偏偏又异常困倦,于是就闭眼睡去了。
直到那么多年之后,季顾回想起自己十四岁头次遗精还觉得好笑,那所谓鬼叫明明就是筒子楼里墙壁隔音不好使得某对夫妻深夜的恩爱声响外泄了,居然将他吓到遗精,说起来真是丢人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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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顾醒过来的时候,外面的白色天光已经透过床帘泻进客厅了,季顾醒过来几秒才发觉自己和那家伙两个大个子男人正以高难度的姿势搂在一起睡在狭窄的沙发上,暖气不知什么时候又恢复正常了,昨晚那条取暖的被子大部分已经塌到地板上去了,他们两个就这样光溜溜地搂着睡一夜,若非男人的胳膊横在季顾腰间,季顾估计早就从沙发上滚下去了。
昨晚电视开了一晚上都没关机,面前的茶几上则是酒罐烟蒂等混杂在一起,一片狼藉。
季顾一想到起身要收拾房间就不想动弹,他知身下的男人肯定也醒了,就拿脸往那家伙脖子上贴。
昨晚上让人心旷神怡的洗发水味道已经消散得差不多,剩余的是属于男人的那种体味——唯一一种被季顾认可的人体气味,季顾闭着眼去嗅那气味传达给他的消息:许传东此时此刻就在他身边。
许传东懒得睁眼,他依旧保持搂住季顾的姿势,哑着嗓子问:
“几点了。”
季顾摸索着去够茶几上的手机,一个空酒罐让他碰落在地上,发出空洞的咣当一声。手机屏幕忽而亮起来的光线刺激得他眯了下眼才看清屏幕显示的时间,于是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