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怪就怪我吧。”]
季顾当然也不能怪季芳,他谁也不怪,当初都已经想好要与许传东在相隔两条街的农校与军校分别上学,如今却一点也不想上大学。季顾有个室友也落榜了,来找他想要一起复读一年,季顾却摇头,说:
“我已经报了大专。”
说是报了大专,其实开学报到都没有去,若说人生就是在无数岔路中行走,季顾从那时候起就走向其他道路了。
两千年的时候,那时候许传东正在美容美发班当学徒的时候接到过许传东的电话。那时候季顾和季芳已经搬新家,有一天晚上,季顾一个人在家,电话忽然响了,季顾去接,他说:
“喂?哪一位?”
电话那头却寂静无声,季顾觉得古怪,担心对方信号不好,又“喂”两声,季顾听见对方的呼吸声,他忽而福灵心至,继而心脏狂跳起来,季顾压低声音试探着问:
“传东?”
“嗯。”
季顾捂住自己的嘴巴,以免自己发出一丝一毫不应该有的声响,双方的话筒安静了许久,季顾才想起许传东不爱说话的习惯,于是率先开口,又叫一声:
“传东?”
“嗯。”
季顾说:
“你在哪里?”
许传东说:
“武汉。”
继而又问:
“妈呢?”
季顾说:
“姑姑去加班了。”
末了又补一句:
“要和姑姑说你打电话回来了么?”]
许传东说:
“不用。”
季顾“唔”了一声,说:
“姑姑身体挺好的,我也挺好的,你好吗?”
许传东说:
“好。”
继而话筒中复又陷入沉默。不知是因为通过电话变得失真的关系还是许传东的声音变了的缘故,季顾只觉可能与自己通话的是个陌生人,他觉得窘迫起来,偏偏心脏又跳得异常快,正不知该说什么好,却听见对面人说:
“季顾。”
季顾里面“嗯”一声,就听见那人说三个字:
“我想你。”
不是“我想妈了”或者“我想你们”,而是“我想你”。季顾真的窒息了长达三秒的时间才想起回答他:
“我也想你。”
短暂的通话到此为止,季顾将电话“咔哒”一声挂了以后,脑海中还反复回响那三个字,就好像又有蚊子钻进耳朵了一样,不断回响着,似乎是怕忘记要反复念叨似的。
季顾高中时和许传东好了一年,许传东从未说过一句比“我想你”更暧昧的话,本来是一年多未曾听见对方的消息,已经开始怀疑二人之间的关系,此刻忽而又想通了,许传东走了又如何呢?此处终究是他的家啊
后来许传东很长时间没有再打电话过来,季顾从未将许传东往家里拨电话的事情和季芳讲。那一天季顾询问许传东是否让季芳知道他下落的时候许传东说“不用”,季顾就突然明白许传东心里其实也是恨他母亲的,季顾将这一件事从头到尾地捋顺,就明白若是季芳没有过其他男人,使得许传东的生父成迷,之后的太多事情都不会发生。
季顾和许传东当时都是那样想的,觉得只要季芳没有在插队落户时与那书记好过,一切就不会发生,后来很多年以后,季顾再回想那一段,又开始怀疑,他觉得要从根本上避免许传东杀人就不应该有知识青年下乡运动;要是不想让知识青年下乡,就不该有共产党;要是不想让共产党成立,就不该有马克思和恩格斯。难道说罪责应该推卸到两个上上世纪的德国人身上么?既然马克思与恩格斯无罪,为什么季芳就有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