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没这样牵着自己母亲的手了,为这个实际上只有她一人的家苦苦撑出的那柔软却又粗糙手掌,依旧是儿时的模样,男孩子长大了,内心越来越强大,越来越能承受,却离家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淡到说一声爱都变得难以启齿般的羞愧,终究是要在快来不及时,才明白自己错过了多少。
方仲天麻利地帮着收拾好行李,订了车票,隔天就走。
第二天,当巍邢岚跨出家,锁好两扇门,最后的时刻,他又一次矗立在门前,愣愣地发呆。
这扇门的后面,是自己的家,最初,他与父母都在里头;之后,只有他与母亲两人;当他离家前往军校,进出于它的,只有梁素秋一个人。而如今,这道门后面承载了他所有记忆的屋子,彻底地空了,就像门两旁从去年春节留下来的那副已经被风化得泛着暗淡粉色的春联,一户原本欢声笑语不绝于耳的家,在自己的眼前,一丝丝、一丝丝地被抽走了应有的烟火气。巍邢岚不敢往回看,因为以前太美好,但他更不敢往前看,因为,更多的未知与磨难,或许,即将要到来。
由于是军人家属,帮忙预留了床位,一到就立马安排进消化科病房。
不仅要手术,还要有一段漫长的化疗,一路地缴费,付钱,申请的补助还没有下来,即使拿到手,面对着巨额的医药费治疗费,也只是杯水车薪,巍邢岚已经把这几年他攒的钱统统都拿出来了,根本不够,单位里的战友们也凑了一些,崔斐更是大方地直接给了自己一个月的工资,并且对他说不够再想他要,但巍邢岚又怎可能拉的下脸来要求更多,毕竟帮你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能想的办法都想了,眼看已经亏空,巍邢岚一筹莫展,方仲天在来医院看梁素秋的时候,把他拉到门口,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塞到他手里:“给,里面有三万多吧,你先用着。”
巍邢岚十分惊讶:“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方仲天轻松地一笑:“我能有哪儿来?攒的呗!没上军校前我就有在打工啥的,一个人活了二十多年,总得有点积蓄吧?”
“这是你所有的积蓄?”
“嗯哪。”
“我不能要,你不能身边一分钱也不留。”
“你就别和我说这些个废话了,拿着!”方仲天强行将卡塞进巍邢岚的裤子口袋里,“你别怕岚儿,无论出啥事儿,我在。”
梁素秋的身体被化疗的副作用搞得几近奔溃,恶性呕吐、心律失常、每一滴药物进入血管都钻心的疼,骨髓抑制现象也越来越明显,其实很多时候,病痛本身的摧残也许并没有太可怕,治疗的途径才是将一个人的毅力逐渐消磨到死亡跟前的过程,巍邢岚除了不断地安慰,觉得自己什么也做不了,人也越来越消瘦而憔悴。
一个人的绝症,是对一整个家庭的考验。
方仲天会来替换巍邢岚照顾梁素秋,这样,巍邢岚才能安安心心地稍微好好休息一会儿。
这天,当巍邢岚与方仲天交接完离开,梁素秋虚弱地仰起身子,将方仲天唤到自己床前,方仲天见状连忙跑过去扶她起身,将床摇高。
“阿姨您有啥事儿?”
“小方,你帮我把柜子里带来的那个包拿一下出来。”方仲天照做,把那只藏青色的旅行包拖出来放到床沿,梁素秋单手艰难地在一堆衣服里掏了半天,从其中一件的口袋里摸出一包用手绢包得严实的东西交给方仲天,对方接过,摊开,里头是两本银行存折,还有老家房子的三证。
“阿姨,这是干啥啊?”
“小方,这么多天,我看得出来,你是岚岚最要好的朋友,这是我所有积蓄和房契,放你那,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交给岚岚,我不能让他在我身上把钱花得一分不剩,走他爹当年的路,等我过去了,你再把这些东西交给他,我怕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