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以后,季沅湘大病了一场。
病愈,便定下了婚期。
她摸了摸手腕,看着那道被她刚刚抛出轿外的镯子勒出来的印子。终于笑了笑——这痕迹总该能消吧?
可惜了一对上好的龙凤镯。
秋姨得了一只,揣进了怀里。原本觉得不妥,但退还的念头始终被心中的贪念给压了下去。
锣鼓唢呐震天响,秋姨也换下刚刚的一脸愁容,随着迎亲的队伍热热闹闹、欢欢喜喜地向着城北的苏家继续前行……
*
寺中平凡寡淡的日子,仿佛总要比山下那些凡尘的日子过得还要快一些。
转眼已是半年,衍一头顶那些黑疤早已掉去,裸露在头皮上的,已是比皮肤还要白一些的圆形“戒疤”。
受戒那日的情形他也从来不愿去回想,不是头顶的疼痛让他无法忘却。只是每当想起,那颗平静如水的心都会像被掷进了一块锐石。
划破平静,“咚”地一声沉入心底。
最后便是持续的闷疼。
半年的时间,对于一些记忆来说,看来还是太短。
衍一对着一盆清水,用剃刀刮着头上新长出的发茬。一时的心不在焉,在头皮上划了一道血口。
紧忙低头用水冲干净,伸手到头顶摸了摸。
伤口不深,却正好剌在了戒疤上,不管回头留不留疤,总之那日的记忆又要在心里加深了几分……
“师叔!师叔!”一名小沙弥风风火火地跑进衍一的禅房。
衍一上前扶了一把差点被门槛儿绊倒的小沙弥,忍不住嗔怪道:“入寺都半年了,怎么还这么毛毛躁躁的?”
小沙弥挠挠头嘿嘿一笑,难为情道:“刚刚有位大善的施主,给咱寺里捐了一大笔的香火钱!”
衍一轻拍了一下小沙弥的脑袋,教训道:“你这小和尚,捐的香火钱多就叫大善,不捐的难道就是大恶了吗?”
小沙弥忙合十认错:“误言误言,师叔莫要怪罪。”
衍一对他微笑一下,便转身去桌上接着寻书。
“师叔师叔,我来是找您有事儿啊!”小沙弥拉了拉他的袍袖,着急地说道。
“什么事儿啊?”衍一自顾自地寻书,漫不经心地问道。
“就那个大善……”小沙弥及时收住了嘴,改说道:“就那位施主的夫人,刚刚抽了支签,正找人给解呢!”
“找到了!”衍一拿起那本棋谱,随手翻了翻,才问他:“你师父呢?怎么不找他去?”
“我师父昨儿就下山了,您忘啦?”
“哦。”衍一淡淡应道,“我这正忙,你随便找位师叔都行。”说罢,又接着看起了棋谱。
“可寺里就师叔您和我师父能解好签啊!您就别磨蹭啦!”
何况人家捐了那么多的香火钱,岂有怠慢的道理!这话他不敢说,便只好拉着衍一的袍袖往屋外走。
他手中的棋谱都没来得及放下,就被这心急的小沙弥拉到了大悲殿里。
殿内新燃的檀香,清雅好闻,刚踏入殿中的衍一却觉得今日这香里还带着些若有似无的甜气。
他在大殿一侧的桌前坐下,问那气喘吁吁的小沙弥:“人呢?解签的大善施主呢?”
“你也有着急的时候吗?”
那从殿后传来的甜润嗓音叫衍一惊掉了手中的棋谱……
他慌乱地低头去捡,始终不敢抬眼去看那声音的来处。
“用帮忙吗?”
那声音已经贴到了自己的身边,衍一无处可躲,拍了拍那书,缓缓直起身来,一双眼睛依旧不敢在她身上停留。
“师叔,就是这位女施主要解签。”小沙弥从殿外搬了条凳子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