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这所学校没有太多愉快的回忆,但身为校友的尊严,她还是有的。
「哦哦,那俞桑棠妳是怎么考上这么厉害的学校的?」
她转过头来,抽着嘴角说不出话来……这人居然还记得刚才她呛他的事?是有没有那么爱记仇啊!
车子停在离侧门不到十步远的车位后,温煦宇便兴冲冲地拉着她下车跑去买麦芽糖饼。他那种观光似的积极度让人有点傻眼,但俞桑棠没有恼怒,反而顺着他往摊子走。那阿伯的摊子居然还在,一台模特车克难改装的小摊子,在保丽龙箱上用红色马克笔写着标价,卖麦芽糖饼干和些零嘴给容易嘴馋的学生。
以前俞桑棠晚自习放学时,都会和死党跑来买饼干。那阿伯的耳朵不太好,年纪又大了,每次他颤抖着手,认真数手上的铜板要找零给她们时,桑棠都想跟他说不用找了,这些钱伯伯你留着吧。毕竟卖饼干一天能赚多少钱呢?
那时的她心肠特别柔软,特别温柔……恋爱中的少女总是特别容易多愁善感,一件琐碎小事,也能学林黛玉葬花哭得肝肠寸断。
但好朋友没一次让她把话说完,每次都一把接过零钱,大声说了谢谢,就拉着桑棠快步离开。后来俞桑棠忍不住了,质问她干嘛每次都走得那么快啊?她记得,死党嘴里还叼着麦芽糖饼,睁大眼睛转过身来,狠狠地用食指戳她的额头,骂道:「俞棠棠妳个脑残!」
她差点失手弄掉饼干,手足无措地抬起脸,她怎么了?她的同窗好姊妹个子娇小,台日混血儿让她的脸庞比其他女孩更有东方韵味。她们一直都很要好,从新生训练第一天走在一起就变成好朋友。她喊桑棠「棠棠」,桑棠叫她「霜霜」, 两个漂亮女孩形同姊妹,做什么都玩在一块。
望着一脸委屈的好姊妹,寒霜噗哧一笑,拉着她的手,轻声却严肃地开口:「妳想跟那个伯伯说不用找了,对不对?」
桑棠茫然地眨眨眼,然后点头,「嗯。」
「那妳有没有想过,这样可能会伤了那个阿伯的心?」霜霜平静地看了她一眼,「我拉着妳,是因为怕妳这样一个无心的举动,可能会让他老人家觉得不受尊重。妳知道吗?赚钱不容易,但靠自己体力辛苦挣来的一分钱,远远比跪在地上让人施舍来得有价值。我听教务主任说过,卖饼干的阿伯老婆很早就死了,是他一个人靠着卖零嘴把女儿带大的。后来女儿大学毕业出了国,在异乡结婚生子不肯回来了。说是父女间有点过节,所以阿伯说什么都不肯移民到国外养老。」
寒霜老成地叹了口气:「阿伯说他是靠卖饼干,才没让孩子露宿街头,他能靠自己继续养活自己下去。」
桑棠偷偷瞄了眼身后的摊子,简陋的灯泡微微地闪着,几只飞虫聚集在灯下。闪闪烁烁,有种落寞的哀戚。她低下脸,沉默地点头,她明白寒霜的意思,有些人讨厌别人的施舍,厌恶被怜悯的同情……他们有自己的傲气,不肯向世间妥协的尊严。
「原来是这样啊…我好像有点懂了。」她点点头,不想在死党面前承认自己的无知。
「妳果然是我的知己。」寒霜咧嘴一笑,眼角上神采飞扬,甩着马尾的习惯动作有种天不怕地不怕的自信。
桑棠慌慌张张地摇起头来:「妳别夸我了……是我思虑不周。以前也被老师说过,我太多管闲事了,又老用自己的思路去套别人的想法,所以常常越帮越忙……」她声音越来越小。
「其实每个人都会这样的,一意孤行。」寒霜咬着饼干,抬头看灰黑的天空,唇上还沾着饼干碎屑,有点孩子气,「我妈跟我说过,其实大人的争执往往出于无法理解彼此。人们都用自己的想法来诠释世界……所以我们才要学会体谅、学会包容,这可不是作文的题目而已。」
俞桑棠心底一直悄悄地羡慕着这个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