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的每一口热气都像出自他的头顶,那支行伍的影子被奔驰的马拖成黑色模糊的蛇,快些,再快些!
胯下骊马气喘声越来越大,他盯着前方赤色的影子,在视线摇晃的边缘越来越近。
西海马骄傲嘶鸣,看着奔来的骊马,人立起来,又将前蹄重重放下。骊马一路跋涉,又狂奔了一里多地,嚼边已是一片白沫,此刻是一心地向西海马冲了过去。
骊马四蹄狂奔,已然冲至西海马身前。
哈哈,好马!年轻人听见前方武士们的大笑。他从马背上直起身来,策紧缰绳,想要来个漂亮的刹马。马辔被用力收紧,猛冲的骊马却没有停下来,那受疼怒极的马不顾一切地跃了出去。直起身子的年轻人不复有控制马匹的力气,眼看就要后背向下被掠到地上。
当心!一队人中有人惊呼,呼声未落,已有一人身形闪过,那匹西海马也以离弦之势冲出。
聆风!拦住它!耳边一声呼喝,年轻人几乎觉得天地颠倒了过来,早起勉强咽下的粗粝饭食此刻几乎冲至喉咙口,眼泪已经滚了出来,正待张口大呼,忽地天地正了过来,他脚下一软,未及瘫坐在地,早有人将他拎了起来。
樾之你驾得好马!李璘的目光里是掩不住的笑意。
李璘你名为樾之的年轻人一番奔驰,此刻上气不接下气,只站在原地气喘,秀气的脸上是掩不住的一片红潮。
当真。你这马虽不是万里挑一的名驹,也是难得的好马了。李璘掏出块松子糖来,喂给兀自咴儿咴儿鸣个不休的骊马。
李璘,你这是消遣我!樾之喘过气来,涨红着脸大吼。
我不过看你无趣,小公子一脸愁绪倒像姑娘思春了。骊马对他放松了戒备,吧嗒吧嗒地嚼着糖,李璘捋着马背。背后众兵士的哄然大笑又似贴地雷般滚了过来。
你樾之胸中千言翻滚,却涨红着脸吐不出半个字来。我算服了你!
此时骊马嚼完了嘴里的糖,便向立在旁边的西海马聆风凑了过去,聆风只是盯着来者,露出警戒的眼神,威慑地喷着响鼻儿。李璘上前牵过聆风,抚一抚它的颈跨步上马,樾之也爬上马去。两人重又并辔徐行。
看你一人,就知道你们御林军不过是斗鸡走狗轻薄儿。不过刚刚你那两手,倒有点大将风度。李璘侧目斜了他一眼。
见笑了。我也知道御林军不过玩笑。都是太平闲人。樾之点头承认,面色并不恼。御林军名号虽响亮,不过平日就在皇城内无事可做,又多是世家子弟,闲来不免斗殴滋事寻花问柳,这几年越发连京畿卫都不如了。家父不准我再读书,寻个武职,没想得到了这儿来。
樾之是清河崔氏出身,年未弱冠,在御林军领了六位裨将闲职,每日却只在奇书轶事里费精神,甚至校场中亦偷偷携带书卷,同侪多笑称其为崔蠹。
瀚海周三千一百六十里,目无飞鸟,下无走兽,复无水草崔樾之诵着书中文字,不由放声大喊,这等景况,文字万不可及啊!
凭你的文字大约不可及。李璘闻言低笑。
纵马万原,放歌九霄!樾之仍在狂啸。
你这豪情,留与将来吧!还得戍上两年。李璘笑,除非再叫令尊把你买回去。
你这等盼望瀚海,莫非在瀚海关藏了个女人?卫戍两年,还不把西京女子的心想碎了。樾之一通大喊后,语言倒灵活了起来,又待开口攻击李璘,不防咻地一声一道鞭梢自面前打过,只好讷讷闭嘴。
瀚海哪来女人。李璘斜瞟了樾之一眼,言语轻松,神色寂然无波,唇抿得却越发紧,他举手遥指着地平线上关城的影子,瀚海关乃我中州门户,一旦陷落,直至连城关千里之间再无险关阻隔,过了连城就是西京。这不是玩笑的地方。所以当年鸣州东山军拼了万人的性命也不肯让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