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黛坐在少年面前,眉眼俏皮:“吃了我家的饭就不许走了,这下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了吧。”
“哎,大哥,别装哑巴。”
少年好半晌才道:“无名无姓,一介凡夫俗子。”
“无名无姓?”宁黛可不信,“那我以后叫你什么,总不能大哥大哥地叫吧。”
“随你。”
宁黛黑脸了:“你能不能话多点?我当初跟我师兄套近乎费了很大的功夫的,跟你们这种性格的人打交道真的很头疼的。”
“那就别打。”
“……”
宁黛深吸一口气,默道不生气不生气,身子是自己的,见他一脸生人勿近的样子,忽而一笑:“随我是吧。”
她一笑狡黠,轻灵如浮云,少年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宁黛扫他一圈,见他身着白裳:“小白,就这么定了。”
“不行!”
“为什么不行?那大白?”
“你敢。”
宁黛佯装冥思苦想:“呃,那小黑总行了吧。”
“你能不能别起带颜色的。”
“也行,那就……”宁黛再上下打量他,一脸纠结,“潘安?宋玉?高长恭?还有那个慕容家的美男,你自己选吧。”
“……”
少年一张高冷的皮终于绷不住了,他无奈长叹一声,用手捂住眼睛,自暴自弃道:“单名羽。”
“哦,那阿羽。”宁黛仗着他看不见,捂着肚子无声大笑,声音却正经得很,“你自己说的啊,可不怪我。”
“嗯,我自己说的。”阿羽从指间光影变换里瞧见那个腰都直不起来的小小一团,不知怎的,突然翘了嘴角。
“咦,阿羽,又是你啊。”
闻思拿着花名册,一脸“我都懂”的了然模样:“你不用说,我都知道,小师妹又不来了。”
阿羽心道,何止不来,她都还没醒。
宁黛生活作息不规律,基本跟曷青派弟子反着来。
旁人都是日出起,她是下午起,旁人都是日落息,她是一日落就来精神。
百里凤秀经常不在山上,或者闭关,并不太管她。秦云漠之前在,宁黛还十分收敛,秦云漠如今学成下山,秋澜要研医术,跟宁黛不住在一起,宁黛便越发放肆。
大多数时间是点着灯看话本子,临近考核就临时突击,求各位师兄师姐带招式,在后山竹林通宵一晚,林未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见她及格就给过。
现在有了阿羽就更放肆了。
头一天晚上抱着他的手臂可怜巴巴:“你去学,你学了再教给我,这样我就不用通宵了啊。”
“凭什么?”
“梨花碎玉羹,单笼金乳酥,栗子鸡,冰凉碎,酒饮淮白鱼。”
“……”
阿羽倚在一侧竹枝上,懒懒瞧曷青派的弟子一板一眼地练招式。
无趣。
看了两遍就把招式记熟了,阿羽正要离开,突然听得闻思长呼一声:“拜见掌门!”
他弯腰行礼,眼睛一个劲的往阿羽这里瞥。
现在叫宁黛也来不及了。阿羽不动,仍倚着竹子看遥遥走来的女人,眸光忽而一黯,像遮了片乌云。
百里凤秀从一群弯腰行礼的弟子里,一眼望见身量清瘦的少年。
他一身再简单不过的白色布袍,双手抱肩,单腿支起,再懒散不过的姿势,偏生让他做出了行云流水的高雅风韵。
两道秀逸的眉,飞扬入鬓,像信手拈就的水墨丹青,一双华光流溢的眼,像被浇透月光照耀下脉脉流动的清泉,高挺的鼻梁应比连绵起伏的巍峨群山,唇色略淡,而唇线精致,让人想起漫山遍野不谢风流的芳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