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底的水缸似的往外涌。他一只手还被她拉着，另一只搁在膝盖上，脸埋在手臂上，泪水湿了大片衣袖。
唐诗雅一阵头大，要是个姑娘大不了她将人捞进怀里好好揉揉头，哄人开心。她蹲下，将手放在他肩头，道：“小柳啊，你有什么事就说嘛，你不说，闷着搞我们会误会的。不开心说出来，说出来会好点。”
手掌下的肩头在微微抖动，柳瑞杰压抑地哭着。唐诗雅心头顿觉难过，柳瑞杰的确是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事业，什么都没有，心情大概也是和她当初一般苦涩郁结。不过她有个很大的优点就是会苦中作乐，乐观得不是死到临头都能笑出来，但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柳瑞杰那样的笑，她现在才读懂，是了无生趣的笑，所以她看了不舒服。
人活着，要有光。柳瑞杰的光会是什么呢？她想不到，她觉得他活下去的执念估计是“柳家不能绝后”，这种古代人特有的思维，说不定他本人心里对传宗接代也没什么特别强烈的欲望。她当初的执念，不过是她还没有亲到过女孩子软软的脸、摸到过女孩子软软的胸，虽然她现在也还没摸到亲到，不过那点本能色念让她撑过了最难过的日子，现在倒是没那么想了。柳瑞杰的话，男人最在意的，应该是力量吧，知识就是力量。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书，他拿这本书去看，是不是就是他的自救手段，他在为自己寻找光，不过方式出了点问题，触怒了旁人。
这么大个小伙子，不好任由他自生自灭，万一走了歪路岂不可惜？那就拉他一把吧。
“好不了。”柳瑞杰闷声说道。
“什么？”
“好不了，我什么都没有，一辈子都不会好。”
“……”
唐诗雅无语，看不出来小柳这实诚模样，内在竟然这么消极悲观。她尝试跟他讲道理，“你只是现在这么想，其实最糟糕的那段时间过后，没有什么会比那段时间更糟糕，那便是相对好了些，你再自己使点力，事情就会往好的方面走，除非你不想使力。如果你没力气使力，那你想想，以后你会遇到一个漂亮的姑娘，想想和漂亮姑娘谈情说爱，想想努力挣到钱给她买好看的首饰，或者你想学打银吗？给姑娘亲手做个首饰，然后姑娘一高兴，就可以拉拉小手亲亲小嘴嘿嘿嘿……好吧，如果你不喜欢姑娘，那你想想你学会打银，可以用自己的能力挣钱，银器做得越好，就会有越多的人找你买，然后你就可以雇个伙计，使唤人给你做事，是不是很爽？”
柳瑞杰埋头，边哭边道：“我又不是你，我如何能学打银，如何能靠打银挣钱？”
唐诗雅真怕他说出什么“我又不是你，我根本就不想姑娘不想挣钱”这样的话，好在他不是不想，是没自信自己能做到。
“咱们也共事快俩月了，我嘛，虽然不是个热心肠的人，不过朋友遇到困难我还是会能帮就帮。你要是不嫌我手艺烂，我教你嘛，咱们共同进步，帮你过了这个坎。我以后有难，你也要帮我。”
柳瑞杰仍然埋着头，一抽一抽的哽得厉害，唐诗雅拍拍他肩道：“小伙子，你还年轻，未来有很多可能，逮着机会就要顺杆往上爬，脸皮厚点不就好了，有什么比让自己变得更好更重要？就这么说好了，跟着我学打银。哭够了就赶紧做事，做完事了来前边跟着学，顾伯那边我跟他说。”
唐诗雅留他一个人静静，柳瑞杰听她走远，露了双哭红的眼出来，看她吊儿郎当地走路。
徐林躺在外侧屋顶，将两人对话听得清楚，王妃是不是对这男子太上心了些，两人年级又相当，还是报给王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