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伤还在黎家居住养伤,敬称黎太太为婶子,被黎家的二小子唤作大哥哥,追着闹着要拜他为师。
彼时黎家规矩松散,不懂什么男女七岁不同席的讲究。黎大人和两个儿子自不必提,黎太太已是妇人,大了期恪十余岁,小女儿也还没出生,唯一需要回避且知道自己应该回避就只高亦铱一人了。
可她从来便只做没这回事儿,天天在期恪眼皮子底下转悠。另一边却还照常关心黎家大公子的饮食起居,做鞋做袜,对外只称是受了黎太太的托付,自己推脱不得。
黎家一群男人,心思细不到这些事儿上。黎太太自也是个心大没主见的,只看她由着个外人多年来在自己家主持中馈、指手画脚就明白了。
是以高亦铱这些年眼睛望着别人,手中吊着黎家大公子的行径,愣是没人觉察出不对来。
直到大少奶奶邓氏进门。
邓氏出身余杭大族,幼承庭训,自小学的便是如何做宗妇,管家理事。碰见高亦铱这种“满瓶子不响,半瓶子晃荡”的水平,自然不怎么入眼。尤其这个“半瓶子”还对黎家大公子、自己的夫婿若有若无地撩拨着,这就更让人恶心了。
这不,收到京中蒙府回送的年节礼,她故意使人叫了高亦铱。
“高小姐,再过几天就是小年了,我们大少奶奶请您过去说话儿。”
高亦铱一愣,邓氏怎么会突然请自己过去?忙示意苜芷将信件收了,有意拿乔道:“知道了,待我换件衣裳便过去。”
外头传话儿的丫鬟答应一声,背过身去翻了个白眼。
待回了大少奶奶邓氏住的东厢,她故意照着话儿回:“高小姐说,她要换件衣裳再过来。”
屋内侍立的丫鬟一阵笑。
邓氏道:“好了,什么事儿值当你们这样笑!”说罢自己也撑不住笑了。
这是她嫁进黎家后发现的第一个问题。
她婆婆和小姑在婚礼上是什么打扮,在她回门那日时便是什么打扮。起初她以为这是黎家给她们邓家的下马威,心生不悦,觉得黎家连这般大面儿上的礼节都不顾,实在过分。
还是后来又经了一回,这才发现她婆婆根本不懂这些女子妆扮上的礼仪。还当众教训她说,家中规矩是主子一年八套衣裳、仆妇四套衣裳的定制,教她不要贪图享乐、衣饰上太过奢侈。
她简直哭笑不得。
这般规矩是大家族里子弟众多,所以给各房的少爷公子和太太奶奶们定下成例,每年由公中负责多少份例的衣裳首饰、多少份例的笔墨纸砚、多少份例的月例银子......防止处事不公罢了。
各房若想额外添置,或使唤人出去采买,或拿银子去公中的账房支取。太太小姐们更是隔三差五便叫相熟的师傅进府,挑了时新的料子制裙裁衣,打了新首饰来戴。
便是贴身服侍的丫鬟儿偶尔也得主子赏几匹料子,闲时给自己缝个裙子做做袜子。
就没见过哪家是这样定了八套衣裳的规矩,就真的一年只穿这八套衣裳出去见人的,更别提那好几年都不换的簪环首饰了。
她少不得要将这些事儿一一讲给婆婆听,比如“宴请时穿新衣裳出去见人也是礼仪的一部分”,比如“同一套首饰最好三五年内都不要戴第二次”,再比如“给仆妇的衣裳成例应该依照等级高低分开来,而不是一概而论”等等,说得黎太太一时头大如斗。
“可亦铱是这样说的,这些规矩都是她照着书上定下来的,总不会有错吧!”
这是她婆婆当时的回答。
公公知道这件事后,自然一切都按她说的来了。只那高亦铱也是个聪明的,在她婆婆面前哭哭泣泣,说是只想到了清简朴素这面,却忘了顾及面子上的事儿。还说家中仆妇都是服侍年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