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一个糊涂的外国游客错把夜场巴士当成了公共汽车,站在路边招手叫停。来索菲亚堡之前没查过攻略吗?不知道车身上印着一颗红艳艳的大草莓是什麽意思吗?不过索菲亚堡是一座对游客非常热情和周道的城市,司机立刻停车。游客上车,看见一车远超正常水准的俊男美女也很错愕,他知道上错车了。司机问:“尊敬的先生,请问您要去什麽地方?”游客拿着地图,说了一个地址。司机说:“请坐,先生。”雷文坐在第一排,他起身走向後排。司机通过对讲机向夜场汇报,他需要改一下行车路线。那次巴士绕了一些路,雷文比平时晚四十分钟到家,不过窗外掠过了新的街景,他看得很开心。
雷文下车後先去了配给站。货车刚下了货,早一些去,除了普通食材,说不定能抢到平时少见的好东西,比如时鲜水果或冰冻的海鱼。去了却有点失望,这次配给的是衣服,还有整只的冻鸡。又是鸡,已经快俩月了,一直是鸡。他在夜场吃饭,感觉无所谓,艾格尼丝却抱怨,再吃下去,她就要变成鸡了。瑞恩恶毒地说,你本来就是鸡,你可以自己下个蛋来尝尝。艾格尼丝七岁,已经明白男女之事,被瑞恩这样欺负,觉得羞耻,伤心地呜呜哭。真不知瑞恩那条歹毒的舌头从哪儿来的,他对所有人恶言相向,骂人的话花样百出。奇怪的是在学校瑞恩很有人气,一帮同龄的混小子竞相模仿他说坏话,然而他们说来说去也只是一些下流话,无非用生殖器问候祖宗,不像瑞恩,不带脏字,不重样,全是戳人痛脚。和其他孩子愤愤然咒骂的样子不同,他神色冷静、态度傲慢,能把人噎得心脏停跳。有一次雷文接连一星期住在夜场的宿舍,金吉儿让瑞恩给他送换洗衣服。戴维派人去叫雷文,留瑞恩在自己的办公室休息,还给他拿了很高级的糖和水果。结果等雷文进门时,只看见戴维一个人坐在办公室,脸色发白。戴维一口气吃掉了三个火龙果才说,他已让人把瑞恩送出门了,不然他暴揍瑞恩就太难看了。雷文尴尬得要命,不敢问瑞恩到底胡说了什麽,只觉得能把戴维激怒成这样,瑞恩也算天才。“你弟弟的唾沫能毒死眼镜蛇!”戴维抱怨。不过过了几天,他又和雷文说:“其实你弟弟挺可爱。”如果不是夜场儿童不宜,他多半会再加一句“带他来玩”。有时餐饮部在办公室为戴维准备了南方特产的水果或点心,他会打包一些给雷文,说:“带给小毒蛇。”就那麽一次超级不愉快的见面,戴维居然惦记上了,雷文不禁怀疑戴维是不是受虐体质。或许戴维看什麽都可爱,就像瑞恩看什麽都能挑出毛病来挖苦一番,他连自己都骂:“我就是条水螅,腔肠动物,从嘴里拉大便!”作为小学生,知道水螅也算稀罕了。
想到瑞恩,雷文觉得有必要去找几件衣服,那小子最近又蹿了一截,穿着原来的衣服,手腕脚踝都露在外面。管理衣物仓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黑女人,又矮又胖,她每天只是坐在仓库门口,双手托着下巴发呆,慢慢地就睡着了。衣服堆得乱七八糟,她从不整理。雷文问她有没有十岁左右男孩的衣服,她把头朝仓库一歪,“可能有,自己找罢。”仓库里的抽风机一直开着,可还是排不出大量旧衣服堆在一起的臭味。这些旧衣服都是回收来的,除了本省,大部分来自南方邻近的几个行省,也不管什麽颜色和质地,在车间高温消毒清洗烘乾後送到了配给站。有些衣服本来还有七八成新,这麽一来,颜色会败很多,样式就更别提了。清洗剂效果也很猛烈,面料细致的衣服直接被蚀成通透清晰的经纬。雷文对这些措施倒很感激,天知道这些衣服的原主人是谁,运输过程中少不了鼠啮虫爬,不彻底消毒那还得了?他在像瑞恩现在这麽大时,金吉儿给他翻回好几件很合身的衣服,有印着卡通人物的恤、滑雪衫,还有缀着亮晶晶金属扣子的名牌牛仔外套。外套的左侧衬里打了一个很大的补丁,一开始雷文没在意,他摸着那个补丁总有些异样,厚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