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活儿,只是让我们有个事情做。”
郜春青知道六公在这里住得年头儿久了,知道很多事情,心里有一肚子话想要问他,尤其是刚才那事实在让他害怕,猛然担心起几十年后的事情来。
郜春青想了想,这才找出一句还算婉转得体的话:“六公,我们都是要一直这么着么?这一辈子”
六公脸上一怔,立刻明白了,道:“刚才你看到了?”
郜春青脸色一红,他本来想装作不知道的,可是自己的话问得太笨,还是让六公猜出来了。
六公却没怎么太难为情,他叹了一口气,一边捶着衣服一边说:“咱们这样的人这一辈子可不就这么着了吗?我这样还不算最委屈,有那七十多岁八十岁的,软成一团泥也要挨哩!春青,你是个老实孩子,我不想吓唬你,可是你也得看清楚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他们把咱们弄进来是为了干什么。这里,就是个妖精窟啊!”
六公说到这里,左右看了看,见没人偷听,这才大着胆子继续说了下去。
“你别以为我是老糊涂了说胡话,这地方当真邪门儿得很,几十年来一直风调雨顺,一点小灾祸也没有,要说这是个宝地也就罢了,可是有一些不甘心的人想要往外跑,在这周边山里却怎么也转不出去,最后只能乖乖被逮了回来,在房里被折磨了半个月才放出来。那人本是个天不怕地不怕不肯认命的性子,从那以后简直乖得像只绵羊一样,后来他悄悄和我说,他在山里转的时候,发现自己兜来兜去都是回到同一个地方,这不是鬼打墙么?这里的人都有妖术!我本来就害怕家主人,听了他的话更不敢有半点要跑的心。我在这里三十七年了,看到过不止一个想偷跑出山的,没有一个出得去,抓回来后都被狠狠炮制,最后还不都是服了?这里的人可厉害呢,把人看得紧,抹脖子上吊都被防住了,就算是当真见了血也救得回来,上了药之后连个疤瘌都不留下,要想寻死只能是绝食,可是咱们这样的人谁能忍住不吃饭?所以都是死不成的,那就只能活活地挨着。
你是个忠厚人,别学他们,折腾一番后还不是要依着主人?你便老老实实地受着,只要肯听话,主人也不难为咱们,有饭吃有衣服穿,生了病还有药医,年纪大了给养老。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那事便也不多了,主人也不是那么心狠,不顾人性命,只有实在忍不得的时候才找人泻火,而且下手也不会那么重,尤其是对那些八十老翁都像哄孩子一样。春青啊,你就把男人那颗要强的心撇了吧,到了这里,想什么都没用了。”
郜春青听了老人这些话,只惊得目瞪口呆,过了好一会儿才哽咽着说:“六公,我好怕,我明明是个男人,怎么能被别的男人插了后面?他们半点不把我当男人看,让人心里好不怨怪!莫非我真的这样一辈子么?若是短命倒也罢了,倘若真的活到八十岁,风瘫在床上也要给人插屁股么?可怜我妻子儿女如今也不知在哪里受苦,我都不能去找她们”
六公摇头道:“你现在还想你的妻儿老小呢,要说这世道能保住自己的命也就罢了,咱们穷人一向都是听天由命的,纵然是死,也都是命。况且你又怨恨夫主做什么?又不是他们把咱们逼得去死,天灾不是他们降下来的,朝廷的租税也不是他们科派的,就连赈灾的钱粮也没经过他们的手。要说与其怪妖怪,不如怪活人,我们那一年明明听说朝廷拨了粮食下来施粥,可是大伙儿直到饿死也没看到粥棚,这就是上面纵然拨下来一块烧饼,到了我们这里也只剩一粒芝麻。这庄子里的主人能让咱们活下来,倒是应该感激他们才是。我是早就不想出去了,自己光棍一个人,没钱没地,到外面去做什么?如今我又这样老了,便在这里过残生罢了,有人照顾吃穿,将来也有人给发送,总比在外头死在哪个荒山野岭要好。”
郜春青默默地低垂着头,好一会儿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