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走出了百十步都不见一点错乱。老汉瞪大了眼睛定定地瞧着,眼睁睁看着那陌生人越走越远,终于是去了。
他从板凳上站起来,进屋关了门便压低了声音问:“三娃,方才那水里你到底有没有加料?”
一个二十几岁的男人一脸冤屈地说:“爷爷,我把上次药耗子剩下来的砒霜都加进去了,还放了许多糖盖住那味道,你看看这纸包里全都空了,哪里还有一点药?这也都是钱买来的呢,药耗子的时候可管用了,怎么这次就不灵了?那人居然一直都活扑棱的,这可真的是见鬼了。”
九公公捶着胸口痛心疾首地说:“中邪啊!我看他方面大脸,是个有福气的,毒死了他埋在后院,他的福气就会落到咱家中,让咱们家人畜兴旺,哪知竟让这福气活活飞走了,我恨啊!”
戚无命回到房里,巫执玉找了个瓶子让他将那一捧花插在里面,还往瓶子里注了些水,桌子上多了这一簇红的黄的野花果然热闹了起来。
五月初,新瓦房盖好了,戚无命欢欢喜喜和巫执玉一起搬了家,当真是欢天喜地,再不须在那草房里憋闷了。那旧土坯房巫执玉却也没拆,叫匠人修葺了一下,依然戳在那里。
戚无命站在水磨石的地面上左右看着,新家甚是齐整,箱子柜子大木床都是新打造的,连马桶都是崭新的,大窗户打开来明亮亮的,竟有些从前旧家的味道。
巫执玉从外面进来,看到他站在地当心咧开嘴露出两排牙齿正在笑着,拍打了一下袖子上的浮灰,弯了眉毛说:“终于开心了?这两三个月都愁眉苦脸的,从前我撞到的那些人可都是哭着喊着要回家呢。”
戚无命也没有脑力去想他后面那句话的意思,见他来了,拉住了他的手便问:“我们晚上吃什么?”
“肉圆子烩菜好么?”
“嗯嗯,红肉圆子好吃。”
高有恭眼看着那瓦房建成,自己那冤家对头乐呵呵搬了进去,原来那草房窗子里再无灯火,成了个黑窟窿,他心下不忿气,回到自己的老屋子里往油漆板凳上一坐,越想越是生气。
当初自己将那几个箱子倒腾回来撬开一看,里面哪有什么金银宝石,竟都是些书本笔墨,好在总算有一口木箱里装的是白色的布匹,他将那些东西拿到县里换了些钱,也不多,几吊钱罢了。那些买卖人都精成了鬼,一口咬定是有人用过的,非要大折价,自己说不出理来,只得咬牙贱卖,本来想盖房子买地是全无指望了,大吃一顿后只添了两条新板凳,也算是新春新气象,剩下两串钱他收了起来,留着后面艰难的时候再用。
在熟肉店吃酒的时候他心中不由得有些懊悔,早知道箱子里只是这点东西,自己也犯不着葬送了兄弟,今后少了那手足,只能自己一个人干事,没个知根底的帮手,遇到艰危处难免孤掌难鸣。
后悔虽是后悔,但二月里那早该死了的人竟然如同活鬼一般地又回来了,如今被他那兄弟给他铺展得家兴业旺,买田种地,村后包下那座山场,雇了人在那山上栽了许多树木,原本黄秃秃的山看看便一片绿色了,如今又搬了新房子,可让人怎么忍得下这口气?
高有恭喝了几杯酒,血气上涌胆气渐壮,竟然出了家门来到戚无命那新家前面,他提起一口气,翻过新建的围墙,轻轻落在地上,蹑足潜踪往灯火处走。
五月间天气热起来了,新房的窗子便没有关,这正是夜贼的便宜,高有恭悄没声儿地绕过院中的菜蔬草花,溜到窗下,微微直起身子便往里面探望,只见里面灯烛明亮,一张红漆饭桌上摆着几碗菜,一盘子荷叶蒸饼,虽然缩在窗外,却也闻得香气扑鼻。
桌边坐着两个人,都穿着白色的中衣,没有穿外衣,显见是一天过完,准备闲着了。
正对窗子坐着的那秀气的年轻人拿筷子搛了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