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筋、酱萝卜炸儿,吃腻了肥鸡大鸭子,倒把这些当好东西来吃了,我可听老一辈说过咱们左近这些村子有一年连草根子还没了的日子还有呢。嗯,秋天该做莲藕烧排骨了吧?”
乌头愣愣地说:“高大哥,他家这些事情你怎么都知道?我看你如今很少往无命大哥家去了。”
高有恭撇了一下嘴:“你仔细看着自然明白。嘿嘿,还糖果子,如今讲究得很了啊,我看那些城里的阔人家里吃了饭,就要再吃一点甜的收尾,咱们庄户人都是吃咸的,咸菜疙瘩就着饼子吃着才提劲儿,吃那甜津津的东西,下地能抡得起锄头来?这么大的小子了,成天有口无心,只知道韭菜鸡蛋馅饼好吃。”
乌头被他说得又有点蔫,却又有些不甘心,想了一下说:“高大哥,我看你从前和无命大哥交情不错,时常一起出入,如今怎的不去多走动走动?他如今虽然阔了,总不能不顾老兄弟。”
高有恭嘿嘿冷笑两声,扬起脸来说:“我是那等求人的人么?男子汉大丈夫凭本事吃饭,又不是女人嫁到男人家里,吃人家饭看人家脸色,俺高有恭再没个低声下气求人的,无论什么法子,总要自己两只手赚来的才好。”
乌头又默默了,他转身慢慢走了回去,高有恭望着他的背影,暗自咬牙道:“你小子懂得什么?俺老高腌韭已是入不的畦了。就还能续上,那样去求人,也不如直接把饭盆掇来自己家里的好,谁耐烦低三下四的求告人?人情怎的还?莫不是要长远给他家当奴才么?”
田间处处稻麦青青,菜花金黄,被风一吹摇摇摆摆如同波浪一般,尤其是夕阳西下的时候站在田垄上看,那些庄稼菜蔬被金红色的日头一镀,竟有了一种辉煌的色调,仿佛原来的乡土气如今也蒙上了一层宫廷气象,好像是仙宫中的菜地粮食一般。
这天从远处走来了一个扛着布幡儿的先生,上面写着“铁口直断”,那先生相貌清癯,高颧骨凹眼睛,眉骨微微突出,两条眉毛又浓又长,看起来当真有一点奇人的异相,身后还跟了一个十四五岁的童儿,打扮得如同道童一般。
村中这时候已经稍稍闲下来了,因此日落西山的时候便有颇多的人在外面闲谈,女人们放了桌子准备端上饭菜来,一家人的晚饭要开始了。
村中都是祖祖辈辈的邻居,彼此极为熟悉,因此一旦多了两个外人,就好像一池平静的水面被石子突然打破一样,尤其是一帮孩子更是跟在这算命的后面又跳又叫,她们一年到头看的多是村里来来往往那些人,难得看到一张新鲜面孔,因此一看这陌生的怪里怪气的人,立刻便如同马猴一般上蹿下跳,将那人当做猴子来看。
那两人在村中走动着,年长的先生不时和人搭话,尤其是妇女,借着“生子、旺夫”这些话来引逗她们,生儿子对她们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不仅仅关系到自己当前在婆家的地位,而且涉及到将来有没有儿媳来伺候她,让她在村户人家当个老太后,偏偏这事又不是自己努力就能成的,生男生女简直是听天由命,因此心里就格外没底,平日里也没少求神拜佛,如今来了一个号称“能断生死”的神仙,当然忍不住就要算一算。
于是有些人便狠了狠心,拿出三文五文平时积攒下来舍不得花的铜钱,给了那先生让他给自己算算,看看能不能生儿子,能生几个,还有人来算自己能不能发财,该做哪路生意的。
那先生收了那几枚被人摩挲得光溜溜的铜钱,察言观色一顿胡诌,引得人或喜或忧,正准备对着那几个脸色难看的人再诌几句,哄得她们多掏出一些钱来转运,忽然那边乌油大门一开,一个年轻的男子走了出来。
算命的一看那人,登时一颗心都乐得翻了过来,若不是他老于江湖,差点就乐出声来,洋洋地就踱了过去,拦住那男子打量了一下,“啊呀”一声惊呼:“阁下好面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