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把心一横,将方才的羞愧抛在脑后。
此时段秀夫满心盘算的是那“赌钱不输”的方子,既然是从海外传来,远来和尚好念经,想来有些道行,自己便从此翻身也未可知,于是段秀夫顾不得害羞,在律圣楠身上蹭着,连连央求道:“大官人,我今儿服侍得如何?可能将那方子给了我么?”
律圣楠又将他吊着捉弄了一阵,这才从床头拿出一个小匣子,开了匣子上的锁,里面零零碎碎放了一些东西。
段秀夫眼看着大官人珍而重之地拿出一个绣花荷包来递给自己,他这就是那传说中的海上仙方,连忙便拆,却被律圣楠阻住了,笑着说:“急什么?陪我喝几杯酒再去!”
段秀夫这一顿酒喝得简直如同猫抓心一样,他在律圣楠这里饮酒用饭的次数也不少了,顶数这一次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巴不得长了翅膀立刻飞了出去。律圣楠看了出来,吃过饭之后也不多留,便打发他出去了。
段秀夫可下是离了律宅,走出律大官人家的大门,他迫不及待地便将那荷包拿了出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红纸包,打开红纸包,里面是一个黄纸包,打开黄纸包,里面是一个蓝纸包,他焦躁地又打开蓝纸包,里面是一个绿纸包
段秀夫:崩溃!?Д?
终于到了最里面一层,展开来一看是一张巴掌大的四方白纸,上面龙飞凤舞写了四个字:但止乞头!
段秀夫简直要疯,这不是废话么?赌坊里哪个不知这种事应该见好就收,一屁股债的赌棍哪个不是抚今追昔悔之晚矣?结果自己今儿一个下午做小伏低连“爹”都叫过了,一文卖身银子没要,就弄了这么一张纸回来,一时间段秀夫只觉得那律大官人的嘴脸简直比赌坊的主人还可恶!
然而段秀夫在律圣楠门前跺脚发狠了一会儿,终究不敢进去找这位大官人理论,虽然白做了两个时辰的苦工万分气恼,然而自家有几斤几两他还是知道的,别说是财势,便是比试拳脚,自己也不是那位大官人的对手,若是这般撞进门去岂不是自取其辱?
段秀夫擦了擦眼睛,真可惜自己今儿一个下午的功夫一个钱也没拿到,这一身好肉给那大官人白白大嚼了一顿,虽然说赌本可以找大官人去借,然而借钱终究是要签字画押留字据的,哪像钱肉两讫那般爽快?自己如今在大官人处留下的借据没有十张也有八张了,他虽然沉迷赌博,然而那一张张轻飘飘的借据压在心头却如同石块一般,将他的心坠得沉甸甸的,每次一想到便心中没底,只觉得便如同有一根根看不见的麻绳将自己越勒越紧,一步步往一个黑窟窿里面拽。
段秀夫虽然知道那律圣楠不是善良之辈,然而他却就是管不住自己的手脚,每次离了律圣楠家里,两只脚便不由自主地往赌坊迈步,到了赌坊,两只手便不由得要下注,真的好像魂儿被勾走了一般,因此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坠下去,坠下去。
到了年关的时候,律大官人派人将段秀夫叫了来,段秀夫一看这一次是在厅堂上说话,心中便有些没底,站在那里身子不住地抽缩,巴不得要缩成一团似的。
只见那丁翠山拨拉着算盘正在算账:“八月十三借了三两,八月二十一借了五两,八月三十借了八两,九月初六借了十两”
那算盘珠子噼噼啪啪的声音仿佛击打在丁翠山心肝上,他不由得心慌肝儿颤,微微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坐在一旁的律圣楠,却见大官人一脸淡然地正低头吹了吹茶水,然后有滋有味地喝了一口。段秀夫这时虽然害怕,却又另一种机灵劲儿悄悄地滋生了出来,他脑中灵光一现,觉得律大官人似乎想要喝的不是茶水,而是自己的血。
噼里啪啦的算盘声终于停止了,丁翠山抬头冲他呲牙一笑:“段秀夫,如今你一共欠了我家九十二两银子,马上快过年了,快将钱还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