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整日价追欢逐乐,当皇帝十几年间把人家几辈子的福都享尽了,连带着左右的女子也都十分快乐,于是乐极生悲,“几曾识干戈”了,十分委屈地说“我哪儿会打仗啊?”话说你这是问谁呢?你是南唐政治军事首脑啊!而且还是祖传世袭的,生怕被人夺了皇位。
若是自己从前看到这句词,只会觉得天真可笑,就好像当年自己扣留了李从善,这人写了许多词来思念手足的时候一样,还苦苦地请求自己将他弟弟放回去,当时南唐的表章便是自己的笑料,公务之余颇为解乏破闷,然而如今自己与他如此亲近,再回头一想他招供得这般老实,便不由得感到可叹可怜,一时间简直有一种帮他去守卫南唐的冲动。
要说自己与这人的秉性爱好截然不同,按国子监学科来说,李煜乃是文艺系的,自己是军政系的,文艺青年对现实主义,便说是“格格不入”也不算十分夸大,怎的如今自己竟然和他拴在了一块儿?只可惜自己不擅长诗词,自己当年做的那首“太阳初出光赫赫,千山万山如火发。一轮顷刻上天衢,逐退群星与残月”,虽然是质朴粗犷了,后世评论起来只怕可以与黄巢那首菊花诗一样套路夸赞,然而要写这种微妙复杂的情感,自己当真是不行啊!
赵匡胤注目看了他好一会儿,这才说道:“难怪那般得女人缘儿。好了,赶明儿我便将花蕊夫人送回到孟昶身边,让她们夫妻团聚去吧,反正如今也用不着她了。”
第二天,政府机构正式恢复了运转,赵匡胤发了一道旨意,抓住了王着“醉宿倡家之过,黜为比部员外郎。”
正月过尽,进入二月,天气渐渐暖了起来,这一天赵匡胤接到了一份远来的奏报,乃是北边官员传递来的辽国动静,上面写着:“二月壬寅,辽主耶律贤谕史馆学士,书皇后言亦称‘朕’暨‘予’,着为定式。”
赵匡胤将情报“啪”地一下放在桌子上,微微一笑,自言自语道:“久闻那耶律贤体弱多病,美人儿灯似的,风吹吹就坏了,看来果然如此,若不是他那身子实在提不起来,也不至于让后宫干政。他那小妻子如今可有得折腾了,当真成了个‘夫妻敌体’,并驾齐驱了,他这般倚重自己的女人,想来是病势沉重,时日无多了。”
赵匡胤发了密书,让边境军将官员紧密留神辽国的动静,自己这边也整顿吏治,秣马厉兵,等待机会。
五月,天气十分热了,端午前一天,赵匡胤来了兴致,带了李煜一起去崇文院观看图书。
途中经过开封府,李煜在马车中掀开帘子一看,只见开封府衙前新立了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尔禄尔俸,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难欺”这十六个字。李煜眉头一皱,这四句话他似乎曾经在哪里见过的。
来到崇文院,两人分别下了车,在门前汇合到一处,赵匡胤见他表情困惑,便笑着问:“怎么了?又想起什么事情来了?今儿早上说来这里看书,明明欢喜得很。”
“方才我看到开封府门口石碑上刻着四句话,教人清正为官的,什么时候那里有了那样一块碑?那几句话好生熟悉。”
“那个唤作‘戒石铭’,是我新命人刻下立在官衙之前,还让地方郡县都刻石置于公堂座前,提醒他们谨慎为官,不可贪墨,伤害百姓。这个确实不是我的原创,乃是从孟昶那里摘来的,他如今已是我大宋之人,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我便用用他的,他也不好争什么的。”
李煜被他一提醒,蓦然想到自己曾在孟昶书房里看到过那样一篇文字,原文颇长,大概二十几句,将近一百个字了,写得十分挚诚真切,感情饱满,只稍嫌不够简练有力,如今赵匡胤将它撮其要,删其繁,颠倒了一下次序,四句话一句是一句,单看文辞确实令人心惊,虽说“下民”终究还是“易虐”了,然而能有这一番说辞也是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