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
话说自己的日子看似顺风顺水,其实也是难过,如今自己算是搭上了寇准这艘大船,然而因是降臣,反而要对这个后生晚辈毕恭毕敬,虽然自己是给事中、参知政事,与寇准同列,然而政务上的事情自己全交给寇准决定,一丝儿不掺和的,专门埋头干自己的老本行——编撰史籍,除此以外每天就是甜话儿调和着寇准,因此才得到了对方的信任,然而他知道,自己毕竟是不甘心的。
比起自己这般如履薄冰的日子,李煜却是过得快活多了,每天有官家陪着他,他都不用费心去做什么,那宠爱就一堆一堆的。
虽然他起初的时候是写过“人生愁恨何能免?销魂独我情何限!故国梦重归,觉来双泪垂。高楼谁与上?长记秋晴望。往事已成空,还如一梦中”这样痛切的词作,有一些词甚至洗尽帝王气象,让人看了更加伤感,然而那样的子夜歌他今后恐怕是再也写不出了,竟然在这大宋的禁宫找回了当年金陵宫中“寻春须是先春早,看花莫待花枝老。缥色玉柔擎,醅浮盏面清。何妨频笑粲,禁苑春归晚。同醉与闲平,诗随羯鼓成”的滋润感觉。
这前后两首子夜歌的调子可是大不相同啊,从前的旧作是何等欢乐,初入汴梁的时候又是何等惨凄!然而如今的李煜恐怕把那亡国之恨已经所剩无几,整天在赵匡胤身边开心欢乐了。
不过张洎倒也并不觉得怎样奇怪,毕竟李煜这个人本来就不是个慷慨激烈有风骨的,看他对两位周皇后的态度就知道了,当年的大周后也是倾国倾城,而且妙解音律,多才多艺,曾经自己根据残谱努力恢复了盛唐《霓裳羽衣舞》,与李煜堪称是情投意合的知己,然而昭惠皇后病得正厉害,忽然一天看到自己的妹妹站在自己床前,便问“你哪天来的?”,小周后也不知是真傻还是装傻,居然回答说“来了几天了”。昭惠马上就明白这是姐夫和小姨子好上了,正好这时候二儿子仲宣夭折,于是昭惠便病得更加严重,不多日子就死了。
昭惠皇后死去之后,因为小周后年纪还小,不能立刻封后,于是李煜便将她一直留在宫中,就好像赵匡胤对待李煜一样,三年后昭惠的妹妹长大成人正式做了皇后,这一点李煜如今可就办不到了,赵匡胤再怎么爱他,也无法让他入主中宫。不过估计他也压根儿没羡慕过皇后这个位子,如今他是吴王,出入自由,若是成了皇后,可就常闭在深宫中了,和囚犯也没有什么两样。
最令人感慨的便是,李煜当时一边和小周后打得火热,一边写悼词怀念昭惠,比如什么《昭惠周后诔》、《挽辞》之类,里面自称“鳏夫煜”,当真是情深义重,文采斐然,令人读之泪下,结果这边妻子人还没死,那边就勾引妻子的妹妹。
要说李煜深情,他倒也是深情,昭惠下葬的时候,他将昭惠生前喜爱的金屑檀槽琵琶给她殉葬了,然后这边就养着小周后,三年后正式立后的时候,朝中大臣议论纷纷,那韩熙载虽然纵情声色——从顾闳中那幅出了名的《韩熙载夜宴图》中便能看出来——然而此时也觉得太过头儿了,便写诗讽刺,当时挖苦嘲讽的人还不仅仅是韩熙载一个,结果后主在这件事上倒真是大度,压根儿当没看见一样,比之对潘佑李平宽容多了。
如今想一想,难怪后主画的竹子被世人称为“铁钩锁”,如今果然是被铁钩子锁在这里了!
时节进入七月,这一天晚上,寝宫的庭院之中摆了精巧的酒宴,李煜与赵匡胤两个人正相拥也观天河。
赵匡胤笑道:“想那牛郎织女被隔在天河两边,每年今日才能相会,实在凄苦得很了。六郎这生日好是好,然而幸亏我们不像她们两个,否则一年才做这一会儿的夫妻,却要把人想死了,那王母也是的,平白破人姻缘。”
李煜:我与那织女命运何其相近,她被人偷了衣服飞不上天,我给人夺了